送走黑熊、毒蛇、大鸟和松鼠后,温又走了回来。
由三位长老负责的祈月仪式进行了大半。在空地中央,用树枝摆成了两个背对着的弦月,好些树枝穿插其间,横的,竖的,自然折曲着的,构成了一幅覆杂而密集的图案。长老和一些月遗族众站在树枝图形外默念着,一股股无形的意念从他们嘴中飘散出来,汇集到树枝圈中,从无到有,由无形到有形。就在紫娟他们归来时,那晶莹的大树形状已经形成,被一大团淡白色的光笼罩着,透明而有些梦幻的大树活看上去像一棵真正的树,两人合抱的树干,往外伸展的树枝,微微摇动的树叶,呈伞盖状的树冠。已有五六人高。
温走到大长老法立曼的身前,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朝银龙走来。紫娟、云桥、文松还有阿斯诺都看着温,温伸出手,“把剑给我,银龙。”
紫娟他们又看向那把银龙抽出来的宝剑。它泛着淡淡的光华,安静得个像入睡的孩子,可不曾想就在刚才,那把剑是何其的暴戾,要不是银龙在最后一刻恢覆神智,那他们几人恐怕都得惨死在银羽之下。
“它叫银羽?”温双手接过银龙的剑,她端详着整把剑,由剑柄到剑尖,那剑身上有两条浅浅的凹槽,正是这两条凹槽发出了红色的凶光。
“对。”银龙看到自己的剑在温的手中突然亮了起来,他不由伸出他的手。
“没事,”她看了一眼银龙,接着看手中的银羽,“好,银色之羽。不过,它之前并不叫这个名字。”
紫娟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温。
“关于这把剑,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少。算了,不说它的名字了。”温缓慢地说,又指着银龙的手套,“这手套是件好东西,如此细密的丝织成的,又能刀枪不入。你知道它还有什么用吗?”
银龙摇头,温那双蓝眼睛裏充满了神秘,“它阻止了你与银羽的联系。你用这把剑多久了?”
银龙想到一个多月前的那天晚上,黑暗之中,他看到了这把剑,一见如故,之后陪他走西闯北,直到现在,“一个多月了。”
“没人能逃得过它的迷惑,你到今天才失控算是幸运的了。”温说道。
银龙没有应话,他想着和银羽一起战斗的时刻,他们总能气息相通,一次次脱险。银羽带给他的不仅仅是一路来的化险为夷,还有心灵上的依靠。
“这把剑裏有声音。”温神情严肃地对银龙说,她听到剑裏传来一阵阵声音,哭声,喊声,吼声,还有求救声,仿佛声啸涌向温的耳朵裏。她是月遗族的生灵法师,能与万物万灵沟通,她从声音中听到了各种不满、仇怨、倾诉和相求。
银龙试着去听任何可能的声响,有月遗族祈祷声,有文松嘴裏的啧啧声,还有众人的呼吸声,风声,就是没有银羽发出的声音。
温双手端着剑,朝那棵光树走去。
大长老法立曼停止了诵念,他挥挥手叫其他月遗族的同胞也停下来。走到二长老古兹奇和三长老文艾身边,指了指温手中的剑,又说了些什么。三位月遗族的长老走了过来。
“就是这把剑。”法立曼对古兹奇和文艾两位长老说。
温把银羽奉上,同为生灵法师的大长老同样也听到了剑裏的咒怨声。“我们的祈月仪式只能暂缓一下了。”
“暂缓吧。”二长老和三长老异口同声地说。
法立曼走入白光法阵裏,他小心地落脚,避免碰到任何树枝,破坏了整个祈月仪式。他走到那棵透明树下,逼真的树干在剑靠近时立刻变出了一个剑形的凹陷,正好可以把剑放上去。
剑被稳稳地嵌在树干裏。法立曼走到法阵之外。三大长老眼睛紧闭,双手合十,他们共同向他们的天神、向大地祈愿,一连串嘀咕声一样的话他们口中反覆念着,至少不下二十遍。
紫娟他们都仔细看着那颗光树下的剑,隐隐能够看到剑柄和剑身,像是在光之波流下若隐若现的江石。它默默地浸润在白光之中,毫无变化。
忽然,银龙睁大双眼,惊得快要叫出声来。他往前走了一步,仰头望着空中。紫娟三人都註意到银龙的奇怪举动,以为错过了什么重大发现。可是,细看细听之下,又没有异常。
银龙转头看向大姐,大姐一副茫然的表情,显然表示她没有看到光树下发生的一切。
一张人脸出现在光树的树干上,眉眼鼻口分明,是一张女人的脸。它眨动双眼,看看法立曼和温,从树上飘了出来,就成了一个成年女人的形态,她在空中飘动着,像随风而动的树叶,忽地一下升高,忽地一下降低。她游到法阵边缘,抬头望向银龙,银龙也抬头凝望着那张动人而凄楚的脸。
那张脸像是刚哭过,她手向银龙伸来,脸上笑开。
法立曼冲着银龙大声说道:“别伸手。”
紫娟他们吓得不轻,纷纷后退了一步。法立曼不去管紫娟他们,而是紧盯着银龙。
银龙也想伸出手,被法立曼一声喝止,停了下来。
女子没有握到银龙的手,变笑为怒。脸部扭曲,鼻子和嘴挤到一起,张开嘴露出可怕的怪牙。她飞到法立曼的身前,又一飘,飞上更高的地方。
这时,树干上出现了第二张脸,一张男人的脸,左脸上有条从左眉到嘴唇的伤疤,而右脸则是因为溃烂而出现了黑洞。他从树上爬着出来,站在离地三寸高的空中,悬空,而又蹋空走向银龙。他的左眼已经坏掉,闭着眼还能看到那条斜贯眼眶的伤疤。完好的那只眼睛转动着,一下又一下的,看着银龙。
银龙也看着他,那只瞪得大大的眼睛,另一只死眼。
本是死去的那只眼睁开了,混沌的眼白占满整个眼眶。他痛苦地张开嘴,手指伸入口中,整只手掌都被送到嘴裏。他坏笑地看了一眼银龙,胳膊一扯,手掌齐手腕处断掉。他边嚼着手掌,边举起流血的左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