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宿傩已经足够近了,你能看到他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你,能看到他全身的肌肉开始慢慢紧绷起来。
“你在害怕吗?在第一次感到威胁之后?”
两面宿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漠。
“害怕?开什么玩笑?就你?”他连着问了三个问题,伸手就朝着你抓过来。
但明明没有什么防护的你却像是被什么笼罩了一般,挡住了他的手。
随即,宿傩的右手就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他莫名的看着自己的手,在...腐化?
你看着怔楞在你面前的男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像是在面对普通人一般。
“宿傩,这个世上任何事情,都是有退路的,有没有可能...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
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你,因为可惜了...我也是发现晚了的那个人。
不然的话......
“领域展开。”
“普光大千世。”
在五条家的咒术师将五条大人和夏油大人战死于与宿傩对战的事情传回来的时候,你领悟了自己的领域。
该是有多悲伤,才能在绝望中领悟这种本不该你这样弱小之物领悟的东西?
咒术师的顶点,就是领域,这件事,夏油大人与你说过的。
不过你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能做到。
毕竟,五条大人那样的强者都还没有做到,你这样只能藏身于他人保护之下的弱小之物怎么会做得到?
像是生长在象牙塔中的花朵,不经历风雨,怎么能知道象牙塔外面有多残酷。
是我错了吗?
一昧寻求他人的保护导致守护咒力成长的太晚。
你从不怪任何人,你只会怪自己。
怪自己太懦弱,太卑微。
你能被世人称讚的东西,只有善良,那么你为什么要将善良深藏起来,而不是分与众人呢?
和其他人的领域不一样。
由神所赐下的领域没有独立空间,而是无边无际、咒力浩瀚如烟的,朝着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去。
所有枯萎的花草被灌入生命力再次绽放,所有受伤濒死的咒术师在一瞬间被治疗好并重新充盈满了咒力。
所有这世间不干凈的一切,都将在这个领域中被祓除,被凈化。
原来你很强,原来拥有守护咒力的巫女们,从来都很强。
可神明是平等的,这世上的一切,有得就要有舍,不经历风雨只寻求保护的成长,没有任何意义,单纯的善良,也走不远。
你明白了。
脚步缓缓,你走上前,定住被守护咒力紧紧捆住的两面宿傩。
“我太晚明白,所以失去了一切,你也太晚明白,所以会被我这个深藏于世的巫女所祓除,这就是神明示下的,有舍有得的道理。”
两面宿傩喘着粗气看着你,恶狠狠道:“我早已是不死之身,你杀不了我,迟早有一天我会再现世!”
你温柔道:“那么,每一代的守护咒力者,都会跟随你一同现世,然后将你再次祓除。”
突然,宿傩不再挣扎,“你叫什么名字?”
“你总得让我知道能祓除我的你的名字吧?”
“春日祈花。”
两面宿傩被祓除成功,只留下了他的手指无法消除,或许会被咒术界带走然后好好封印起来吧?
这样就好了。
你跪坐在地面,静静看着天空。
月色中的血红因为宿傩的死亡而慢慢褪|去,留下了最干凈的皎洁。
随后,太阳升起来了。
太阳与月亮并行,交相辉映,在你的身上照出的霞光,蔓延到整个天空。
花丛中死去的蝴蝶覆生,振翅而起,朝你飞过来,托举凝固着你即将消散的灵魂。
你看着天空中,那双只有你能看到的,怜悯的眼。
祂说:有舍,就有得,有得,就要舍弃。
一生只能施展一次的领域,抽调的不是你的咒力,而是你身为巫女强大的生命力,用自己的死亡,治愈这个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世界。
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你想。
你是巫女,三岁进入大崎八幡宫,从那以后,一生所爱,只能是神明大人。
祂其实一直在那裏垂目,註视着你不成熟的凡心,纵着你想背叛的小性子,在你沈默的祈求中赐予你守护咒力,让你被拯救,又失去,被惩罚,又被奖励。
“神明大人啊...”
最后一眼,你看向自己沙化的身躯。
“不知道完成了守护咒力者使命的祈花,是否还能回到您的身边。”
所以你在对着五条悟叫神明大人的时候,到底叫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