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留下那份rosa\”coffee
break\”的种子吧，说是茶色系培育出来的新种，等花房种出来一定很好看。”
后来，他年年都会种这些花束，可年年都盼不到她回头。
现在，他才明白有些种子是要播在心裏的，种在园子裏的，哪怕开得娇艷，存的永生，也都是黄土一抷。
“把院子裏的干叶玫瑰都拔掉，以后不用再种了。”
裴今澜嘱咐完，重新坐回藤椅。
望着无边永夜，他抬手放在自己的身前。
玫瑰再多，也毫无灵魂。
他的玫瑰已经来过，种在他的灵魂裏，非灰飞烟灭，永不背弃。
哪怕她再不回头，也不要紧。
他永远都会在这裏等，等她也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玫瑰。
哪怕要他用一切灌溉，他都甘之如饴。
星夜将近，裴今澜起身要走。
金卓岸连忙道，“还有，还有最后一件事。”
裴今澜抬眼，视线越过园圃落在院门口。
耳畔的金卓岸还在转述，“三爷让您回老宅一趟，说是老太爷病危，要留遗嘱，点名非要您在场不可。”
他正斟酌着说，却感觉裴今澜像是完全没听到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处地方。
金卓岸觉得奇怪，跟着那道暖融的视线回头，方才看到门口立着一人一箱。
时纯不知道在那裏等了多久。
裴今澜脚下凌乱，越过金卓岸朝那边疾步而去，中途甚至忍不住小跑了几步。
他难得有些莽撞，时纯看到他一路有些踉跄地过来，忍不住弯起了唇角，眼底满是灿烂坦白的暖意。
“阿纯，听话。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叶梁止，如果我偏不回去呢？”
“我也是自私的。”他拨动她耳畔的碎发，额头挨着她笑道，“我宁可你回去，心裏却永远有我的一席之地，也不要你无论跟我去哪裏，心裏装着的永远都是他。”
“对不起。”她哽咽起来，回抱着叶梁止更用力，“我真的很喜欢你。”
叶梁止耐心等着，时纯像是终于寻到了情绪的发洩口，泣不成声道：“可是，他非我不可。我也是。”
“我知道。”
他继续说，“快去吧，别让他等你太久。”
冲下飞机的那一刻裏，时纯其实都没有抱任何希望。
她曾经选错过很多次路，也信错过很多回人。
这一回，也不过是一场赌博。
唯一的不同是，不管输赢，她都有了承担后果的勇气。
哪怕裴今澜依旧不爱她，她也可以留在烊京城成为最好的自己。
此刻，她站在裴今澜的面前。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高高在上的，喜怒不形于色的，甚至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可她莫名就感觉到了不同的地方。
他的心跳声在她耳畔跳舞，他的呼吸方寸大乱，她看到他一直守着她离开的方向，她读懂了他每一步为她而退的忠诚。
裴今澜抬手握着门框，下意识朝着她看了又看。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生怕一开口，梦幻泡影，尽数落空。
曾经构想了无数回的美梦成真，他身临其境，心口滚烫，眼尾红的惊心动魄。
金卓岸默默看了两眼，自觉退出了两人的世界。
临出门时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们明明就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对视着，可他却觉得园圃裏的土壤都没那么贫瘠，荒废已久的莲花公寓也不再颓败，满世界的星星突然就变得明亮，通透，盎然起来。
苍穹有星月，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微风拂过瑟瑟银杏，裴今澜撑开窗户，牵着时纯俯瞰正片银色莲湖。
“想要拖延住他们，有无数办法，为什么非要用自毁前程？”
裴今澜拇指缓缓刮过怀裏人的脸颊，声音温和又带着沈闷已久的嘶哑。
“阿纯，你也晓得，错了的人总要受惩罚。”
时纯仰头去看他，语气裏略微带了点嫌弃，“你现如今这样，将来岂不是都要靠我过日子？”
“我很好养的。”他赖皮起来，手把手数着自己的好处，“吃的少，又不讲究穿，库裏的车虽说多，但也可以全都卖掉，就留你最喜欢的那辆，我自己来供。”
“还不是要出门应酬。”时纯问他，“应酬不需要花钱？”
裴今澜煞有介事地思索，“那不如，我就待在这院子裏，替你看着门，煮饭洗衣，当个贤内助。”
时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握紧了拳头砸他。
她端详着眼前男人还算绝色的脸，“裴先生这样的品貌，不出去扬名立万，那多可惜。”
“裴今澜。”时纯视线轻轻地落在他的眼前，伸手掰着他的手指头说，“我知道你有法子。”
她也没说是什么法子，也没问他的想法，只是说完这句，然后就沈默起来。
裴今澜心裏动容，由着她像那一夜枕着自己的手心，然后慢慢道：“你想要我重整旗鼓，我就帮你鸣金开道。你要是只图我宜室宜家，我就洗手作羹汤。”
“那我要是，只想躲在我的园子裏呢？”她故意提醒，“寸草不生那种，就我一人。”
裴今澜笑着打趣：“那我就造个篱笆。春邀你看雪，夏撷百裏繁花，秋藤裏剥核桃，冬日……”
“冬日什么？”
裴今澜俯下身道：“冬日，我守来年春。”
时纯往前蹭了蹭，喊他，“裴今澜。”
他立刻回应，“我在。”
她轻轻地趴在裴今澜的臂弯，嗡声应他，“你要是想振翅高飞，我就做你的转日莲，守着你的归处，助长你的篱笆；你要把自己困在荒园，那我就做一只夜莺，替你报时守势，夜夜长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