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师的,怎么能教学生不满意。”他贴近过来,从身后拥起她,嘴唇贴在耳畔细细密密地去磨人,“你也知道我有伤,要是哪裏做的不周全,你只管同我讲。”
时纯被他撩拨得浑身酥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耳畔温热的水声泛滥,她浑身湿淋淋地挣扎起身,半跪仰头,才发现裴今澜冷眼旁观,满眼都是端详和趣味。
时纯身上冷热交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裴今澜俯身过来,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慢慢地一缕一缕地去拨开她脸颊上的发丝,一举一动耐心细致,好像刚刚按她下去的人不是他,又像温柔儒雅的傀儡师在调教他的人偶。
时纯仰头看他,视线跌落在他浸在水底的脚踝,心生哀戚。
当年自己离开后,裴今澜究竟是怎么逃脱的?他有没有被那群混蛋为难?他这些年都发生过什么事情,腿上的伤……到底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她如鲠在喉,裴今澜越是隐而不发,她越是问不出口。
裂帛声撕破寂静,半透明的白色布料截断,露出那副玫瑰夜莺图,时纯蓦地回神,抵着池身怔然望向裴今澜。
“不是为我刺的?”他像是精通读心术,掰正她的肩膀,明明并未使力,可时纯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从他手指间挣开。他的吻轻盈地落下来,灼着她的每一寸皮肤,间隙裏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审判,“过来,让我好好看清楚。”
时纯瑟缩后退,她无法思考,更无从得知裴今澜下一步的动作,只是觉得不能再由他这么下去。
她错开他的视线,身体紧贴着冰冷池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水位不停地上涨,温度也越来越凉,时纯慌忙起身,眼前忽然掠过一道身影,她后颈一痛,裴今澜突然按着她深吻着沈入水底。
酸胀感挤入眼眶,时纯感觉池水倒灌入耳,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手猛地挥向他,唇齿间传来一阵阵绞痛,她狠狠回应他,可裴今澜就要与她同归于尽似的,仍旧不肯罢休。
临界窒息的尽头,时纯被他从水底捞起,斥责的话刚到嘴边,眼前那张苍白面孔上赫然鲜红的伤痕深陷入眼,她抬手看自己手指间的戒指,整个人顷刻间僵直在原地。
“有人欺负你,就先打回去。”裴今澜喃喃回忆,朝着时纯点头笑道,“学得不错,只是力道上勉强了点。”
他拭去脸上的血痕,无事人似的朝她伸手。
时纯鬼使神差地走到他身边,裴今澜牵着她,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她无端的臆想。
夜裏疾行三公裏,时纯头一次见裴今澜亲自坐到驾驶舱,眼前是古色古香的榫卯建筑,上上下下漆红影绿,无不透着富丽堂皇。
裴今澜径直上到二楼,时纯先一步进去,落锁声在身后响起,室内灯光大开,她看到最靠墻是一排激光仪器,白刷刷的病床旁边已经准备好了一应药剂器械。
时纯攥紧手指,上回在那家刺青店,她曾见过这样的架势,那些仪器是用来洗纹身的,听闻最专业的设备和医师也要反覆手术多次,过程疼痛非常。
她诧异地扭头,发现裴今澜已经换上了医护人员的手术服,她退到床尾,声音都隐含着慌乱:“你要做什么?”
“上回你怎么脱光的,现在就继续。”裴今澜语气冷淡,白炽灯下的面庞比平日裏还要生气全无。
时纯不假思索地解释:“帮我刺青的医师,是个女人。”
“你既然答应了要和我真心交往,那有些假模假样的东西,最好是洗干凈才不妨碍眼睛。”
原来裴今澜一直都记得自己当初以进为退,想要搏求生机的把戏。
时纯扫过他熟稔的动作,未知的恐惧占了上风,她伸手去拉他的衣袖,乞求似的望着他:“我可以立刻去专业的医院,保证处理的干干凈凈。”
“你就这么巴不得让人再把你看一遍。”裴今澜没有抬头,动作有条不紊,视线也是软和的,声调裏却毫无温度,“阿纯,跟着我,身体发肤只能给我。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心jsg。”
时纯的身体不有控制地颤抖起来,冰冷的器械,未知的痛楚,心底的徘徊,裹挟着她下意识冲向门口。
裴今澜松开手裏的麻醉针,随着陶瓷盘发出哐当一声,他启唇道:“又想抛下我么?时纯。”
时纯脚下钉住,久久没能回头。
“别等我动手,你也晓得,我不大懂得分寸。”安静的空间裏,衣料滑落的声音响起,裴今澜抬头,就看到时纯转过身,眼眶噙着血色,正走向自己。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可以配合。”时纯眼底怆然,方才的不甘和惶恐尽数褪去,她轻松下来,甚至伸手搂向了他的后背,“只要能让你解气,怎么样都可以。”
裴今澜推开她的手,试图再从她眼底寻到些微示弱或者乞求,可除了那抹一闪而过的愧疚和怜悯,他什么都没找到,就好像她把情绪掏空了,只剩下皮囊在这裏。
他莫名恼火:“怎么样都可以?”
时纯毫无情绪地重覆:“怎么样都可以。”
她话音未落,床头的药剂包装被人挥开扫落,被子被扯到地上。
“上来,转过去。”
天旋地转,雾蒙蒙的黑暗倾覆而来,时纯才知道,原来裴今澜往常也是顾着她,否则这种整个世界都为之震荡的感觉,怎么会姗姗迟来。
时纯脸上的颜色渐渐褪去,她攥紧了白色的床单,屋顶的监视器缓缓闪烁,她悚然看他,却被他用枕头盖住视线,仿佛在用行动更为强硬地告诉她,要服从。
时纯在疼痛中昏睡过去,残破的记忆裏,她隐约记得,裴今澜的身上被她抓到的地方也好不到哪去。
入夜昏沈,满脸焦灼纹身师在外面等了又等,最终得到了原路返回的命令。
机房裏的监视器打开,裴今澜皱着眉看着上面一帧一帧的画面,想起来的,却是他当年也是这样昏暗的空间裏,亲眼看着那群人被送入监狱,亲手删掉了他们录下的虐伤羞辱自己的视频。
久远的记忆从来都像泔水一样腥臭,他抬手全选,永久删除这段意外的录像。
病房裏静得落针可闻,裴今澜关上门,锁扣转了两圈,又再次打开,他扫过时纯竭力克制却还是没忍住瑟缩的肩头,挑起被子给她遮拦了半截。
曦光浮尘降落大地,裴今澜不知道在窗前立了多久,他抬手擦过自己脸颊上的伤痕,新鲜的血迹带着銹气,沁入舌尖。
他竟觉得微甜。
“时纯。”
听到自己的名字,床上的人后背绷紧,手指攥紧了被角。
他腔调柔和,犹如绅士,可一字一句犹如枷锁,沈甸甸地砸在她的脊梁骨,“你说过每一个字,我都不信。好好记住你欠我的,余生慢慢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