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马尾女生闻言立即摇头，“没听说有这个环节。之前拟邀名单倒是有过裴总，不过那边说行程很满，腾不出时间。”
难道他的出现真的只是意外？和这次沙龙无关？那这次换衣服的事情也并非他的手笔，真的只是碰巧剩下那件，又碰巧有人拿错？
时纯想了一会，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宛若惊弓之鸟，裴今澜那种性子，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浮名虚利的场合，就算真的出现，又怎么会动辄去劳动那么大牌的女主持人来替她解围。
她深吸一口气，换好服装，就跟其他主持人一起前往主厅的茶歇室。
休息区已经到了几位重量级嘉宾，除了一直在旁应酬的叶梁止，时纯打眼一看竟然还发现两个熟人。
陪站在荀老身侧的李一叙见到她也是一楞，三个人对了个视线，却谁也没有开腔多言。
时纯自知是小鱼小虾，眼看这一圈都是说得上话的贵宾，行为举止更加严谨周道，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还是有个穿紫色西装的中年人一直盯着她看。
她有些不舒服，借口离开，走到门口却被入口处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外面的热场已经开始，那两名姗姗来迟的外宾终于陆续到场，时纯不得不重新回到站位，听他们席间寒暄，她方才知道那个紫西装的男人，原来就是某前任领导身边的秘书。
活动进行的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主持人的控场能jsg力绝佳，时纯几乎没有遇到任何为难的处境，她全程只管站在两位外国贵宾的身边，负责把他们的话客观翻译出来即可。
沙龙接近尾声，重量级的嘉宾分享完毕，进入下一轮的饭局时间。
时纯端着一杯凉白开慢慢咽着，她从来都没做过这么高强度高压力的翻译，一整天下来口干舌燥，嗓子生疼，几乎哑声，她看了眼时间，正准备去换衣服离开，突然就被负责招待宴饮的工作人员一把拽住。
“你别乱走，待会还有个晚宴，你跟着过去。”
“我不想去。”时纯有些不耐烦，毫不掩饰脸上的抗拒。
她原本就是来救场的，一直耽搁到现在，早就已经过了约定好的工作时间，现在还要单拉着她去饭局，不用想也知道没什么好事。
“你这人怎么不知道抓紧机会。”工作人员的表情覆杂，脸色也不好，有些气急地劝她，“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凑上去，人家看都懒得看一眼，那边点名要你，你这会把人得罪了，以后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时纯扭头要走，没两步就看到卫生间那头拐进来一个人影，穿着紫色西装的男人一见她，就提着两颊笑了起来，“时小姐怎么躲在这儿？”
他说着就要动手动脚，手指尖刚搭到时纯手背，就听到身后有人道，“霍秘书，荀老有事要走，您不去送送？”
李一叙还在同霍秘书说话，叶梁止也徐徐而至，加入其中。
霍秘书面露烦躁，时纯看到他不知道註意到什么，握着她的手掌骤然一松，近乎谄媚地推开面前两人，朝着另一边迎了过去，“裴总，您怎么大驾光临？怎么都没人说一声。”
时纯挪动视线，径直越过了李一叙，静静地停在了楼道角落的栏桿上不知道已经靠了多久的裴今澜脸上，世界好像都因为他变得荒凉刺骨，空旷冷寂。
“陪司长聊了几句。”他略倾身，目光始终淡淡的，“他老人家拖着我去聚贤庄，品茶听琴的，也不知道有什么趣。”
“附庸风雅罢了。”霍秘书随之应和，似乎和裴今澜是同道中人，语毕又说，“裴总您也去？正好我那新得的好车，不如一道，我正好有点事想请教一二。”
电梯门打开，裴今澜撑起身，信步往裏走，“霍秘书客气，荣幸之至。”
时纯站在旁边，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打机锋，视线停留在缓缓闭合的电梯门久久都没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猛地收回视线，见叶梁止和李一叙还在旁边等着，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客套，借口要去换衣服，道别匆匆离开了书店。
繁花的烊京夜景裏，斑斓旖旎，谁也分辨不出哪道光是属于谁的。
两厢沈默裏，还是叶梁止率先开了口，“李导，幸会。”
李一叙视线收敛，他盯着叶梁止，想到这段时间听到的风言风语，心裏头的火气就越烧越旺，“叶总，刚刚还要多谢你替阿纯解围。阿纯叫你一声叔叔，论辈分，我也该叫您一声叶叔。”
叶梁止关註时纯那么多年，自然是知道她险些就做了李一叙的未婚妻，更知道眼前这位到现在还不肯放手，想方设法地纠缠于她。
他面上仍挂着笑，语气却夹杂了几分怠慢，“论资排辈，我自然是当得起这声称呼。只不过，说起亲疏远近，李导恐怕，”他略微靠近一点，“是有些冒昧了。”
李一叙有些诧异地看向叶梁止，有叶家这个名头在，他再怎么说自己是长辈照管晚辈，都合情合理，可刚刚在茶歇，他却发现，对方不经意间落在时纯身上的视线裏藏着些许暧昧与揪心。
原本的猜测凝为现实，李一叙联想到方才裴今澜毫不在意的反应，几乎是下意识道，“你是裴今澜安排的人？”他慌了手脚，怒气冲冲道：“是他让你故意接近阿纯，你们想对她怎么样？”
“裴总看中，自然是我于她有价值。价值无非两类，物质与情分。”叶梁止斟酌片刻，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我自认为，这两样，目前做的都不错。”
李一叙尽量去控制自己不断翻滚的情绪，可脸色还是略显阴沈，“裴今澜向来手段卑劣，没想到就连风评清明的叶总，竟然也会用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对付一个女孩子。”
叶梁止若有所悟地“哦”了一声，性子慢的让人有些不耐烦，“如你所见，我可从未对时纯有过任何非分之举，单凭臆想就判断对方的人品，李导未免有失偏颇。”
李一叙毕竟年纪尚浅，叶梁止三言两语间，他险些方寸大乱。
迅速冷静下来，他方才觉察到这番话来的太过容易，“叶总特意留下，到底想说什么？”
“李一叙，当初时纯同你在一起三年，你可曾真正在意过她的处境？人被磋磨成现在这幅样子，固然有旁人的缘故，可如果你待她有十分好，未必会走到现在的地步。”
他一副长辈姿态，居高临下地盯着李一叙，“我都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多管起我的闲事。请问李导，于公，时纯算是我的合伙人，于私，她是我师长的亲外孙女，就算我和时纯交往过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李一叙哑然，强逼出一句，“就算和我无关，你也不该为虎作伥。”
“我正要提你一句，”叶梁止挑明局势，却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低声道：“你应当也略有耳闻，裴今澜如今情势不好，要是让人知道他和时纯有关，到时候害了她的人就是你。我如果是你，就闭好嘴，绝不自以为是，坏了别人的事，搞得大家都一败涂地。”
有脚步声从走廊响起，叶梁止听到有人催他行程，旋即转身。
註意到对话框裏时纯的来电，他脚下一顿，突然又朝着李一叙笑道，“另外，还有一句。”
李一叙抬起头，就听到叶梁止说：“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真心？”
他笑着说：“我和她，总归才是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