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看见他,满脑子裏只有一片乱腾腾,再加上昨天晚上那个莫名其妙、被蛇缠绕摩挲的梦,她感到自己的耳朵尖泛起了清晰的热度。
“上车吧,小心迟到哦。”他又是一笑,牙齿洁白整齐,像是从牙科门诊的宣传海报上拓下来的。
尹奈奈楞了楞,捧着包呆头呆脑地绕过车头,手指刚刚摸上后面的门把,秦沐就不悦似的“嗯”了一声,吓得她赶紧灰溜溜地往前蹭两步,小心翼翼打开副驾驶的门。
秦沐又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等她系好安全带,他将她那天落在树根下的教材资料,和一袋子热乎乎的肯德基递到她腿上。
“没吃早饭吧?快趁热吃点,吃饱了白天才有力气学习。”他体贴地说,口气已经彻底褪去了生硬,甚至还有几分高超的技巧在裏面,就像是一位曾经在花丛中流连多年的恋爱老手。
“哦。”尹奈奈装了一肚子问号,低头扒拉着包装袋,裏面有她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太阳蛋和烤肠,她摸摸空荡荡的腹部,决定先吃再说。
她一边小口小口嚼着,一边偷偷打量这辆价格一看就不菲的进口车。这一打量可不得了,她惊悚地发现了一连串小细节,表明这车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他的——
车后座的缝隙裏藏着一盒烟,安全气囊上方搁有一只小巧老气的烟灰缸,边缘和底部都粘着新鲜的烟灰,而他,显然是不抽烟的——
不仅如此,更多的细节跃入眼帘:悬在头顶的小葫芦,躺在烟灰缸一旁、深受中老年人喜爱的核桃手串,还有整个偏商务风的灰色内饰,都彰显着车主人的年龄。
至少35岁以上,事业有成,很可能是个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男人。
没一项和他是匹配的——
手裏的烤肠立刻就不香了,她往旁边瑟缩一下,同时脑补出了一幕幕他杀人夺车的血腥画面——
呜呜呜,还是跳车逃跑吧……她冒出这个想法,并很认真地进行了一番可行性分析。
然而——
“奈奈,你不要紧吧?心跳一下子变得好快啊。”秦沐灵巧地打着方向盘,车开得非常漂亮,转头问道。
皮蛋差点呛到嗓子眼,她急忙猛咽一口,摇头道:“没、没有啊,一定是太紧张了,哈哈哈,毕竟今天的课程都很重要,决定考试的成败。诶,你不上课吗?”
她这才註意到他没带书包,也没有带书。
“我不去了,奈奈。”他翘起嘴角,眼光柔柔地覆在她脸上,“除了你,学校裏不会有人记得我的。”
“?”奈奈有些不解,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所以说你理论上根本就没有转专业,你用你的‘神经毒素’麻痹了所有人,是吗?”
“可以这么说吧。”他不无自豪地向上挺了挺身子,从一辆轻卡和公交之间挤了过去,为她省下了一个红灯,虽然她不知道这样违不违法……
她的疑问越堆越多,眼看学校就在眼前,她实在忍不住了:“你——到底为什么要表演这么一出呢?是想体会人类大学生的日常吗?”
如果真想体会,那也应该把那张俊脸露出来,保证会有女生前仆后继,男生也说不定……
车子驶过熟悉的s型马路,绕了一个圈,停在了不起眼的侧门旁。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定定地望着前方,过了足足半分钟,才扭过脸来,很认真地说:
“因为我想更靠近你一点,奈奈。”
尹奈奈顿觉全身的血液不规则地涌动起来,有的向上冲,憋得脑袋又热又胀,有的则回流到胸口,令她的心跳狂躁紊乱。
他默默地凝视着她,身上属于人的气质越来越浓厚。曾经那种被懵懂的异类生物窥视的慌乱,渐渐被另一种无措所取代。
“我……我要迟到了……”她咬着嘴唇嘟囔道,眼睛并不看他,胡乱抓起自己的包(还有吃了一半的早餐),“我得走了……”
她手忙脚乱地推车门,却发现被锁住了,心跳登时飙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下一秒只听“咔嗒”一声,门锁弹出,门向外打开。
她立刻跳下来,脸上还挂着滚烫的温度。她也搞不明白到底是他的哪句话戳到了她的心扉,让她既畏惧又心动,既不安又渴望,既惶恐又躁动——
她往前踉跄了两步,觉得自己的背影看上去肯定又傻又笨。
“奈奈。”他探出身来喊她。
她抱着包回头,看见他那张白皙真挚的脸,在车内阴影与晨光的交界处,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中午,一起吃饭吧,我在这儿等你。”他笑道。
“嗯。”她被他灼人的美貌给狠狠烫了一下,半天才蚊子般地回了一句,但他显然听到了,嘴角大大咧开着,一副特别知足的样子。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註视着尹奈奈摇摇晃晃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之外。
最后他将车开到原主人的公司门口,打开后备箱,将躺在裏面睡得口水涟涟的中年大叔搬出来,放进驾驶席。
做完这些,他歪着头端详,觉得不妥,又把大叔的两只手摆上方向盘,然后才满意地点点头,关上了车门。
今天早上实在着急,顺手就近“抢”了一辆车,不管怎么说,它替他成功完成了使命。
他拍了拍车后盖,哼着小曲儿双手抄兜离开了。
自己是不是也该买一辆车呢?偶像剧裏的男主角无一例外都开豪车,网上也经常有男人抱怨没房没车找不到女朋友。
房,车……
他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