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助
窗外飘起了轻盈的雪花,点缀着黑黢黢的夜空。尹奈奈趴在书桌前,哼哼唧唧地翻着教材,将各种知识点强行塞进满当当的大脑裏。
她哼唧不是因为烦躁,而是肚子痛。
中午,在秦沐过于殷切、密集的註视下,她吃得太囫囵,很多偏黏糯的南方食物都没怎么嚼就咽进了肚子裏,这会儿胃裏正闹意见似的一揪一揪地痛,很快就直不起腰来了。
她的胃一向很好,所以这种状况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胃肠感冒,还是急性的。
接着,疼痛就像是捅破了一层油纸,越来越清晰、尖锐,她必须得死死握住什么,才能避免手指头也跟着痉挛。
她趴在桌上,小猫一样地呻#吟着。家裏只有健胃消食片,可疗效仅限于消化不良,她这种情况,以前经历过一次,是要去医院打吊针的。
那时她在老家,是爸爸把她裹成一只肥肥的茧蛹,连夜领她去医院治疗的。粗糙温暖的大手,带给她无比安心可靠的感觉,可现在,爸爸不会立刻飞到她身边,她得靠自己。
疼痛此起彼伏,趁它降到最低点的时候,尹奈奈咬牙撑着书桌站起来,弓着腰,一只手使劲挤压着腹部,另一只摸索着将钥匙、学生医保卡等塞进大衣口袋。
就在她颤颤巍巍打算将一只胳膊伸进袖筒裏时,胃痛毫无征兆地攀上高峰,疼得她烂泥一样向后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
完了,她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状况,是无法独自去医院的。干脆,叫120算了——
可是,因为胃肠感冒就打120,太丢人了吧?她几乎能想象出整装待发的医护人员,发现他们大张旗鼓来接的仅仅只是一个娇生惯养的肚子疼的女生,脸上会挂着何种轻蔑又无奈的神情。
要不,叫人来帮忙?
秦沐的身影第一时间划过脑海,且在他之后,没有任何其他人跟着浮上来。
不知怎么,光是想一想他的存在,她就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安全感。区区胃痛而已,他一定能解决——
这样想着,手指已经悬在了他的电话号码上,只要轻轻一落,就会得救。
大脑深处有一道别有深意的弱小声音在质疑——你真的只是因为肚子痛,才想给他打电话吗?
她甩甩头,不去理睬,拇指下落,秦沐的号码被拨通。
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令她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时刻都捧着手机等待她的消息……
这个想法令她窜起一阵麻酥酥的颤栗,半是畏惧,半是悸动。
“奈奈,怎么了?”他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期待与喜悦,令她一时间不好意思说出希望帮忙的请求,就好像她只将他视为工具人一般,只在有要求的时候才冒泡。
可胃裏的翻江倒海制止了她一贯的优柔寡断,她颤声道:“我……好像胃肠感冒了,能、能陪我去一趟医院么?我……疼得实在直不起身——”
话音还未落,与她瘫坐的地方仅有一步之遥的门板上,就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带着几分急切。
她愕然,紧紧盯着门板。
“奈奈,我就在你门外,开门吧。”秦沐好听的声音在手机和门外同时响起,犹如一支怪异的协奏曲。
尹奈奈向前倾身,胳膊正好搭在门把上,虽然觉得就算自己不开门,他也能够轻松地“破门而入”,但她并不想让这样的情景发生。
手指向下用力,门就开了,看见她虚弱地瘫坐在地,秦沐先是一楞,接着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奈奈,你——”他急忙上前,蹲下来,两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麻、麻烦扶我一下,我站不起来了……”她尴尬地笑着,在他的搀扶下,宛如初生的小鹿那样哆哆嗦嗦站起身,又在他的协助下笨拙地穿好衣服。
她穿的是需要绑鞋带的皮鞋,但以她现在的状况,系鞋带完全是mission
impossible,她决定无视那四根披头散发的鞋带,抓着他坚实的胳膊往门外迈步。
可秦沐却註意到了,他侧身堵在门口,对着她的脚蹙起了眉。
那副样子就好像幼儿园的老师,发现自己的学生还没有养成自理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