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她的纠缠,使他比预定时间晚回了家,而他父母就在这期间遭遇了入室抢劫,双双毙命。
如果她没有霸占他的放学时间,那么他就会及时返回家中。他们一家,原本是打算等他放学,直接去城东郊区的爷爷家过周末的,如果他们在计划的时间离开,就能捡一条命,劫匪偷完东西会麻利地逃掉,根本不至于丧心病狂地砍死他们——
那件事后不久,学长就退学了。
他离开的那天,她怀着忐忑与悔恨的心情,悄悄跟在后面,想说些道歉和安慰的话。
她知道学长肯定察觉到了她在后面,那个人一向感觉敏锐,可他迟迟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转过身来。
就那样捧着一只纸箱,僵硬而钝重地走着,仿佛一具灵魂被困住的木偶。
她实在忍不住,带着哭腔在后面弱弱地唤了一声,他的脊背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停下。
跟到一条马路边,她没註意到斜插过来的一辆车,差点被刮倒,车轮与地面摩擦出很刺耳的声响,紧急剎住了,司机气急败坏地骂了她一句才把车开走。
她在慌乱中抬起视线,正好与林墨霍然转过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的双眼通红,既像悲痛也像愤怒,眼神裏憋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阴鸷,但他的身体却在向前倾,似乎是刚摆出冲跑的动作就戛然停住了。
他刚刚是想来救她吗?
脑海裏转着这个猜测,她鼓起勇气穿过车流,攥着袖口跑到他身边。
近距离与他泛着血色的眼底对视,爬到嘴边的话又原路落了回去,她只是哀伤地望着他,眼睛很快也变得红红的。
“对不起……”半天她才嗫嚅出一句话,“如果我没有——”
“和你没关系。”他冷酷地止住了她磕磕巴巴的道歉,目光针一样扎在她的脸上,“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走了。”
“……”她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万一再耽搁出了事故,就不好办了。”他冷漠而戏谑地补充了一句,彻底让她僵在原地。
也让她明白,有些过错和伤害,是永远都无法弥补的。
那是她和林墨的最后一面。她心裏始终埋着对他的歉疚,他一直都对她那么好,即便在大多数人都对她存有偏见的时候,他也温和如故,处处袒护,而她竟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报答”了他。
有段时间她难受得都快活不下去了,是父母的开导让她渐渐稳定了心绪,把所有精力投射到学业上,很顺利考上了一所位于大城市的重点大学。
她沈浸在回忆裏,哀伤盈满胸口。忽然,一道刻入基因的铃声响起,周围的叽叽喳喳立刻停了下来,继而响起拉椅子、推桌子的动静。
尹奈奈从万千思绪中探出头来,垂眼看了看桌上的书,顺手翻了起来。
书上密密麻麻都是她的笔记,很多知识点她现在还印象深刻,甚至能回忆起记下这些文字用的是哪一支笔。
目光向笔袋一扫,果然看见了那只有着梨色柔软握桿的中性笔。
所以说,她这是穿越了?如果是幻觉的话,应该不会这么精准。
这时,一道高挑的身影,从门口晃了进来,然后是女生们花痴的嗡嗡声。
她蓦地一楞,抬起头来,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那不是别人,正是秦沐!
这怎么可能?她高中的物理老师,是一位身材玲珑、双眸有神的美女,怎么忽然就变成了——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秦沐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记忆裏?
只见他白衣黑裤,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身形挺拔潇洒,夹着两本书,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站在讲臺上,目光向下环视,与尹奈奈惊恐的眼睛相遇时,他露出了一抹别有深意的浅笑。
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
尹奈奈按捺住惶恐,飞快地移开视线。
好像有哪裏不对劲。她垂下头,觉得这个秦沐,与她所认识的那个拘谨、小心翼翼、一板一眼的秦沐,判若两人——
一个奇怪的,近乎于不可思议的念头爬进她的脑海,她紧紧盯着书上的受力分析图,陷入了怀疑。
就算是怪物,性格多少也应该有连贯性吧……
还是说,他——
一颗粉笔头,嗖地从前方飞过来,不偏不倚砸在她的脑门上。
她悚然一惊,吃痛地捂着脑袋猛抬起头,看见假扮物理老师的秦沐正悠闲地斜靠在黑板上,一只手还保持着扔粉笔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正浓。
“上课不要溜号哦,尹奈奈同学。”他说。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
她的脸唰地红了。
但也更加坚定了一个推测。
那就是,这个人,根本不是秦沐。
更确切地说,陪她来医院的是秦沐,可不知怎么的,中途忽然换“人”了……
她盯着滚到手指旁的粉笔头,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