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抱头痛哭之前,她把浑身黑乎乎的秦沐拉进了一家24h自动银行,皱着一张快要绷不住的脸,真诚地对着他的下巴颏表达了歉意,做完这些,她才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背对他号啕大哭起来。
凄惨得像个失足妇女。
好委屈,好恶心。
自己居然跟这样一个顶级渣男恋爱了两年,到底是他太会伪装还是她太蠢?
可她有点搞不明白,明明就要和自己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带她去见他父母呢?难道是他父母不喜欢她,催着让分手吗?
应该不是,看他和陈梦瑶的亲密程度,绝对勾搭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一想到这儿,她胃裏一阵波涛翻涌,很想吐出点什么,却又什么也吐不出,堵挺得难受。
一只手试试探探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递来两张面巾纸。
她悲悲戚戚地转过头,看见秦沐正以一个略显诡异的,仿佛野兽扑食的姿势蹲伏在她身后,书包被撂在地上,下面汪了一小滩水。
“谢谢。”尹奈奈小声说,用纸巾擦去脸上雨水与泪水的混合物,两张不够,秦沐又递来一大沓,几乎够她把全身都擦个遍。
她于是又抹了抹湿冷的脖子和颈窝,一边擦一边又有新的眼泪汩了出来,让她差点应接不暇。
所以,她并没有註意到,被她用过的皱巴巴纸团都被秦沐悄无声息地收回了书包裏,他的嘴角挂着狂喜。
“奈……尹奈奈同学,我送你回家吧。”他咽了咽口水,说道。
尹奈奈绝对是全班第一个听见秦沐说出一句完整话的人,她短暂地惊讶了一下,因为他的声音出奇好听,堪比乙女游戏的声优。
但她很快就被自己的悲伤压倒了,她吸吸鼻子,摇摇头:“把你扯进来就已经很抱歉了,怎么还好意思让你送我回家呢……”
因为着了凉,又蹲得久,她双腿发麻,只好扶着墻壁,老太太一样颤颤巍巍站起来,还打了两个硕大的喷嚏。
明天不发烧才怪。她的免疫系统一向脆弱,只要班级裏有一个感冒的,她多半跑不了。
“没……没关系,我送你回去吧,我带伞了。”秦沐坚持道,清冽磁沈的声音与他的外形反差巨大。
尹奈奈慢慢转过身,看见他的左手中竟真的握着一把大如华盖的黑伞,伞尖抵在瓷砖上,微微泛着冷锐的光。
她在脑中迅速划了个问号。他刚才……带伞了吗?
奈奈眨眨眼睛,发现他只有鞋子和裤脚是湿的,确实是打过伞的样子,不像自己,跟落汤鸡似的。
她犹豫了,最后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秦沐同学。”
秦沐的左手在“伞柄”上猛地一收缩,随即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或许只有地上的蚂蚁才能看到,那把“伞”的尾端,是从他手腕部位伸展出来的,伞骨也不是塑料质地,而是酷似蝙蝠翅膀那样的薄膜状。
只是,泪眼婆娑的尹奈奈,又怎么能看得清呢。她摩挲着冻得快失去了知觉的双臂,跟着秦沐离开自助银行。
黑伞不仅巨大,而且厚重,张开来有种遮天蔽日之感,隔绝了大部分雨声和喧嚣。
尹奈奈感受到了一种怪异的安全感,她缩起脖子,朝秦沐稍稍靠近了一点。
然而这个动作,却让挥手拦车的秦沐,兴奋得五指指节夸张地弯折起来,仿佛在跳着某种邪祟的舞蹈。
但他仍小心地和她保持着一线距离,在出租车停靠过来时,弓身为她拉开后面的门。
接了两只落汤鸡,司机老大不满意,嘀咕了些抱怨的话,并叮嘱尹奈奈别把他的靠垫弄臟了,新买的,很贵的。
他的嘟囔在不经意瞥见后视镜的瞬间,戛然而止。
镜子裏,一双愤怒的,几乎可以说是可怖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仿佛在说——不想死,就闭嘴!
他被吓得半个魂魄都飞了出去,连忙一边道着歉,一边飞快发动车子,将桑塔纳开成了波音747。
坐在后座的奈奈,仍沈浸在自己的心碎中,对一切都置若罔闻,一张小脸掩藏在滑下来的头发裏,皱巴巴的,宛如一朵开败了的车矢菊。
哭的样子也好可爱——秦沐贪婪地瞄着后视镜,从发缝中露出的双眼乍看与常人无异,再一看去,却不寒而栗。
竖立的细长瞳孔,猩红的眸光,涌动着缤纷色彩的虹膜……
怎么看,都不是人类。
司机大叔强装着镇定,安慰自己可能是没吃降压药的缘故,导致眼睛有点花,但他也不敢再侧过脸去确认了。
不过他倒有些心疼后座的那个小姑娘,经常会有坏人趁着女孩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谋财谋色——
还可能谋命。
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不不不,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自家老伴还在等他回去吃担担面呢……
他暗自下了决心,目不斜视地在大雨裏劈开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