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嘛。”他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自语道。
尹奈奈欲哭无泪,她从小山一样的调查问卷上方取下一小摞,撸起袖子准备开干。
忽然她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被剥削也好,威胁也罢,都没有这个问题来得实在——
“那个,请问我的工资……就是实习工资怎么结算?”
陆尘楞了一下,就在尹奈奈以为自己可能惹他不高兴,心裏开始七上八下之时,他咧了咧嘴:
“每天五百,如果做得好还有额外奖励,不过——”他故意顿了一下,曲起手指在“小山堆”上敲了敲,“做得不好,比如错误较多给他人造成麻烦,则要扣钱。”
他口中的“他人”,明显是指他自己。然而尹奈奈没工夫註意这些,她满脑子都是“五百”这个数字。
对于一个大学生而言,这几乎就是天文数字。她一下子来了动力,触手怪也好,杀人魔也好,都不能阻止她赚钱。
果然穷才是最可怕的,她抓过第一份问卷,重重地敲打着键盘。
陆尘观察或者说监督了她好几分钟,看她干得很认真,便背着手像个奴隶主的监工那样,哼笑着走开了。
偌大的办公室裏,只剩下她一人。敲打键盘的声音回荡在房间裏,犹如某种刺耳的警报。
陆尘在的时候尚不明显,但他离开后,她立刻就感到了不安。
万一总裁大人回来了可怎么办?看见她这样一个陌生人傻乎乎地坐在他地盘裏,敲打着他的资产,他会怎么想?
陆秘书应该告诉过他,已经招到助理了吧?或许他刚才一出门就打电话告知了呢……
她的脑海裏开始翻腾着各种想法——万一他对被陆秘书随机薅进来的自己不满意,黑着脸把她给轰出去可怎么办?
越想越紧张,她连忙马不停蹄地录了五十份问卷压压惊。
肚子这时候咕咕响了起来,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陆尘不仅没有告诉她要去哪裏吃饭,甚至可能忽略了她也需要吃饭这个事实。
呜呜呜,好饿……
她掏出手机点开订餐软件,打算订一份外卖。就在即将输入支付密码的时候,她倏然意识到,她是不能离开这个房间的。
她不知道密码,一旦出去了就没法再进来,进不来工作也就无法完成……
其实她可以向人事部要到陆尘的电话,然后问他密码是多少,但那样的话会很麻烦,在挨饿与麻烦之间,她宁愿选择前者。
于是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后,她又录了很多问卷,直到眼睛发酸,才第一次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新奇地打量这间办公室。
当然她只是在外间转悠,不敢靠近敞开门的裏间,那裏是总裁的办公区域,自带恐怖光环,她自然要远远避开。
她的手指划过质感细腻的真皮沙发和椅背,刚想坐进去感受一下舒适度,目光突然被墻上的几幅油画攫住了。
似曾相识的风格,不需要回想就知道在哪裏见过。
就是昨天那个新开业的画展。
这意味着什么呢?是负责装修的人很喜欢这个风格,还是——
骆烜宇骆总本人喜欢?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心底升起,她忽然有种怪异的预感,而这预感随着门口逐渐靠近的脚步,和通电话、摁密码的声音而攀到最高点。
咔嗒。
门锁打开了,眼看着门被一把推开,她想奔回电脑旁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财务总监,连这个都测算不出来,我要你有何用?如果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就赶紧腾地方,不要三天两头地找借口——”
来人正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在电话裏训斥公司的财务总监,语气凌厉而不留情面,但他的目光在触到尹奈奈的时候,猛地怔了一下。
只是,尹奈奈受到的惊吓,显然更多。
她瞠目结舌地望着来人,又转过头去看了看墻上的画。
她的预感应验了。竟真的是他……
来人只是短暂停顿了几秒,对一脸呆愕的尹奈奈浅浅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对着电话,提出了一些不容置否的要求。
放下电话,他不满地哼了一声,似乎还骂了句“没用的家伙”,但转头看向尹奈奈时,又恢覆了迷人的笑容。
“哟,真巧啊。”他笑着说,西装笔挺,身材性感。
尹奈奈则回应了一个干巴巴又苦涩的微笑,觉得双腿很虚弱,就要支撑不住整个身体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呢?昨天在画展上和她“搭讪”的帅哥,居然是骆氏集团的总裁大人——
这该不会是什么阴谋吧?
可方才他看见自己时的震惊,特别真切,一点也不像装出来的。
所以,还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