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骆烜宇对此毫不在意,一点也没有丢脸的感觉,甚至还将她的举止看出几分可爱来,一直保持着几乎可以形容为宠溺的笑意,这反倒让尹奈奈开始不自在了。
刚才产生的一丝愧疚,又像被压下去的浮标那样,“噌”地漂了上来。
她一贯是个不善于利用别人的女孩,心还软,骆烜宇除了吓跑她,似乎也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她却坐在这儿,消费着他的钱,施展着针对于他的拙劣“美人计”……
确实有点不地道。
“那些画,其实都是我画的。”吃到一半,他优雅地用餐巾抹了抹嘴,微笑道。
尹奈奈从一盘鹅肝上抬起头,眼中滚过一丝惊讶。
她惊讶的不是他会画画这件事,而是他的喜好倾向,居然和她重迭。
这不是一般的喜好,而是颠覆传统审美的喜好。她又想起了小时候那绿色的太阳、金色的天空和紫色的河流……
也许自己从小确实有怪异的地方,她垂下眼睛想,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才总会吸引到怪物呢?
“挺不错的。”她用叉子叉起一块鹅肝,放到盘子裏反覆戳着,嘟嘟囔囔道,“不过要是一般的小画家,这种有悖大众审美的作品是不可能被展出的,在中世纪,还会上绞刑架……”
骆烜宇爽朗地笑了起来。
“你们人类总是充满了自以为是的偏见,迫害起同类比恶魔还可怕。”
她蓦地抬起头,虽然一直默默告诫自己不要问,但她还是没忍住:“你们来地球……到底是要做什么?霸占资源吗?”
这个疑问憋了很久,原本她不知道他们来自外星,是学长告诉她的。那是不是就表明秦沐也来自外星?这样的话,他之前那些有样学样的生硬行为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她看到骆烜宇瞇起眼睛,很凝重地打量着她,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从外到内,每一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被看透了,连带着她和林墨那看似荒诞的计划——
但最后他只是笑笑,双手一摊:“什么也不想做,只想低调地生存。仅此而已。”
尹奈奈没料到会得到这么朴素的回答,她怔了怔,手指在刀叉上微微收紧。
“我不杀人不放火,还积极带动地区就业率和gdp,你们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他半是自嘲半是自负地说,“来到地球不是我们的本意,只能说既来之则安之,我还挺喜欢这裏的。”
他一下子变得话多了起来,尹奈奈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在逐渐热络,他似乎对她并不设防,也很乐意在她面前露出幼稚率真的一面。
好像他真的把她当成了某类特殊的存在。
但愿不要这样,她埋下头,在心裏默默祈祷。她不愿意还完一个人情,又欠下另一个。
又坐了一段时间,骆烜宇抬腕看了看表。
“差不多到时间了,我们走吧,稍后我还有事。”他说道,眼裏划过一丝遗憾。
尹奈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想起了学长的话,急忙用伪装出来的黏糊糊嗓音撒娇道:
“再、再一起看个电影好不好……”
呸呸呸,说什么呢?
她脑子一时短路,借口都没编好就脱口而出了。完了,肯定会被识破吧?毕竟是那样精明干练的一个“人”——
然而她小心翼翼望过去时,却在骆烜宇墨色的眸子裏,瞥见了一抹惊喜的神色。
他似乎是真的很开心,那张犹如美工刀精心雕琢过的俊美面容上,挂着小孩得到心心念念许久的糖果般的笑意。
“我很乐意,奈……奈奈,”他顿了一下,仿佛在为这个称呼而兴奋,“不过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处理,明天我请你。”
他的表情和回答让尹奈奈的愧疚感更深了,她含混地“嗯”了一声,随他一起离开餐厅,回到公司大厦。
她确实能感受到他不舍得离开她,但又不得不离开。而这正是学长要求的时机。
她坐在套间的办公桌旁,看他和陆尘在裏间说着什么,似乎在交代公司业务,然后他就抓着大衣快步离开了。
临走前,送给她一枚足以令所有女性呼吸骤停的绝美笑容。尹奈奈心虚地勾起脖子,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狐貍精”。
陆尘停在她桌旁,不悦地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赶紧干活,记住,今天完成!”
然后大步流星地跟着走出办公室,并很郑重地关上了门。
就像是在预示,接下来不会有人进来了……
五六分钟后,见仍旧没有动静,她连忙打电话给学长,汇报了这个状况。
学长告诉她什么也不用管,安安心心待在办公室就好,一切都由他处理。
学长的声音透着从未听过的癫狂,令她十分陌生。
但这也不难理解,毕竟他和怪物共生了这么多年,就算它一直在沈睡,也犹如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获得自由,谁能不激动呢?
只是,她并不知道,学长没有告诉她全部——
被他驱除走的,可不仅仅只有他体内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