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地
尹奈奈决定叫它小黑。
小狗对这个名字嗤之以鼻,依旧很冷傲地蜷缩在门口附近的角落裏,不叫唤也不摇尾巴,完全没有狗子该有的讨好态度,只是目光时常追随着她,深沈而幽静。
它守在门口不肯往裏挪步的样子,一下子让她联想起秦沐。他每次进来也总是黏在门口,束手束脚的莫名拘谨。
这个联想,让她对它更多了一份微妙的感情。
她拿出珍藏的海绵蛋糕放在它面前,它皱着鼻子嗅了嗅,并不吃。
“这个可好吃啦。”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裏咂巴,故意发出满意的吧唧声,“牛奶蜂蜜味的,每次都卖断货呢。”
小黑用那双对于犬类而言过于深邃的黑眼睛,望了望她表情夸张的鹅蛋脸,终于屈服似的探头舔了两口。
机会来了!
尹奈奈趁机伸出手,试图在它头上摸一把。然而小黑机敏地感受到了“危险”,猛地向后一跳,让她扑了个空。
第五次rua毛计划,失败。
她气鼓鼓地撑起腮帮子,看着小黑那副云淡风轻的胜利者姿态,心裏十分不甘。
小家伙来她家已经三天了,既不叫唤也不捣乱,安静得就像是一只玩具狗。
可每当她想撸一撸那身浓密细滑的黑色皮毛时,它都十分不配合地躲闪开来,不留任何破绽给她。
一人一狗斗智斗勇了五六回合,均以尹奈奈失败告终。
可恶,明明是只狗,怎么会对餵食者这样冷淡呢,以后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她撅嘴看了它一阵子,最后还是气消了。
谁让人家长得可爱呢,还能怎么办,只有原谅它啦。
有小黑在身边,尹奈奈的情绪恢覆得很快,它就像是一针麻醉剂,可以短暂地安抚她、治愈她。
晚上睡觉的时候,它也牢牢守着门口那一亩三分地,只要它蹲坐在那裏,她就感到非常安心,睡得十分香甜。
只是,第四天的时候,林墨的突然造访,打破了这个局面。
尹奈奈永远也忘不了,学长出现在她家门口时,小黑那副皮毛炸起、呲牙咧嘴的戒备模样,就好像公狮被侵犯了领土。
“小黑,没事的,他是我认识的人,乖、乖——”尹奈奈蹲下身来,柔声安抚道。
小黑呲出两颗小白牙,望望她,又望望一条腿迈进门槛、一条腿还在外面徘徊的林墨,不情不愿地往后退开几步,只是嘴裏还在发出低沈的咕哝声,像是某种威胁。
“奈奈,你什么时候养狗了?”林墨迈进门,好奇地问道。
也不知又触到了它的哪根神经,当她的名字从他口中蹦出时,小黑再度嘶嘶地呲出了尖牙,尾巴也硬邦邦地竖了起来,简直跟猫一样。
“它好像挺讨厌我。”林墨自嘲地笑了一下,转脸看着尹奈奈,“’我认识的人‘,奈奈,你还是很恨我,是不是?”
尹奈奈没有吭声,她死守玄关的这个姿态,很明确地向他表明,她希望这场会面只维持在寒暄几句的程度,她并不想请他进来坐。
林墨嘆了口气:“我没想到这其中还参杂着如此覆杂的关系,让我在无意中伤害到了你,对此我深表歉意。但是,换个角度想,我也是在帮你,你是人类,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和怪物是没有未来的——”
尹奈奈垂下头,仍旧不发一言。
“它们并不可控,奈奈,任何时候都可能伤害到你,你们的寿命也完全不对等,人类对于它们而言,不过是浩瀚宇宙中的渺小微尘,等你到五十岁、六十岁,还能保证自己拥有它的爱吗?不,这么说并不正确,怪物又怎么会懂爱呢,它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有利可图。你这个人一向都是这样,总有很多不切合实际的浪漫幻想,醒醒吧,回到现实世界中来,好不好?”
尹奈奈的睫毛抖了抖,她缓缓抬起眼睛,凝视着林墨:
“人类不也一样吗?利益是任何关系的最佳粘合剂,就比如你,学长,你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明知道存在风险的情况下利用了我吗?我喜欢那个人,和他是人是怪物没有关系,相较于遥远虚渺的未来,我更愿意现在拥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林墨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啦。”尹奈奈忽然露出一抹天真又忧伤的笑,眼中有水色亮光闪烁,“我已经被甩了。”
林墨表情覆杂地凝视着她,半晌之后,嘆息一声。
“奈奈,你在说什么呢?”他拍了拍她的脸,“怪物们都已经走了,我们也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尹奈奈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学长他不是在骆氏集团上班么,他难道不知道骆烜宇早就已经回来了吗?
听他刚才的话,似乎是不知道,但也可能是——
和其他人一样,被洗脑了。
他大概记得自己进行过“驱魔仪式”,却忘记了被驱逐的对象是谁。
“学长,你还是离开骆氏集团吧,以你的能力找份其他好工作应该很轻松吧。”她摇着头建议道。
按照骆烜宇的性格,若是知道林墨是“幕后黑手”,怕是不会放过他。
林墨楞了一下,对她的突然提议感到很诧异。
“那裏挺好的,薪水又高,我暂时还不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