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玩够了掀桌子,其他人便只能跪下这一个选择。
说起这个,陈全、陈宝也时常暗暗庆幸。
若非当初被庆帝指派到周诚身边,若非在周诚刚突破大宗师时便随身侍候,此刻他们无论在哪当值,无论是谁的心腹,都不过是混沌无知,生死不由己的小棋子。哪能像现在一样云淡风轻,小命得到保障,还有闲心静看京都风起云涌?
“好,我知道了。”周诚应了一声,翻过一页文书。
庆帝的大东山之行,虽说稍显急促了些,不过总体而言也没有太大错漏。
从朝堂上被朝臣步步紧逼,到莅临东宫患疾修养,放出风声废储换嫡,到无奈颁旨祭祀庆庙,再到京都庆庙大祭司“病逝”......
这一切,自然都是庆帝的精心安排。
这过程,总体顺畅,不过还是有着瑕疵。
比如京都神庙的大祭司死得时机太巧了,比如庆帝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下旨要废储。
真要死抠细节,其实有很多地方值得推敲。
可再多的蹊跷,都比不过庆帝离京的现实。
庆帝离开京都,离开了层层保护的皇宫,这对庆国内外所有有心势力而言,都算得上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没有人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也没人愿意相信这是个陷阱。
因为布置这个陷阱的代价太大了。
从林若甫到太子,牺牲他们的代价太大,大到让任何君王都难以承受。
这两个人,一个是权臣巅峰,一个是当朝储君,任何一人出事,都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更何况两人一起出事!
这种震荡,轻易便能撼动庆国根基,一个不小心,引发的后果对庆国朝堂乃至整个庆国都是毁灭性的。
所以从外人看来,庆帝祭祀神庙是符合情理的。
至少,比原剧情中要合理得多。
庆帝仪仗的随行人员也很合理。礼部官员,还有神庙祭祀,都是祭庙应有的配置。
至于范闲,他身上有个太常寺协律郎的职位,也算礼官,加上谁都知道他是庆帝的私生子,此行带他,其他人都觉得这是对范闲的荣宠。
只有周诚知道,若是没有范闲,庆帝根本不会出京都。
庆帝在朝堂上演那么多天戏,哪怕鉴查院、都察院把太子勾结北齐,策划刺杀,害死林相的证据摆出来,庆帝都拖拖拉拉耽搁那么多天,甚至还特意装病,为的,就是等范闲养好伤。
范闲悬空庙受伤那会,庆帝虽然把周诚误会成五竹,却也歪打正着,确认了五竹就在范闲身边。
如今范闲真气全失,他还把范闲带在身边,为的,就是利用范闲把五竹引来。
只要范闲在他身边,一旦遇到危险,五竹就不会袖手旁观。
此行他算计三大宗师,一个不好就容易折戟沉沙,所以他必须拉着五竹当最后的保险。
实在事不可为,他就拿范闲当挡箭牌,逼五竹出来救命。
反正以范闲的性格,肯定不会坐视他被其他大宗师杀死,更不会坐视五竹杀他。
......
庆帝一走,京都便陷入了暗流之中。
只是明面上还能保持平静。
毕竟庆帝统御庆国多年的威势,不是几天就容易散去的。
随着庆帝的离开,周诚禁足的一个月也算期满。
不过他并未第一时间出府。
虽说现在出府,笼络朝臣,能很大程度上振奋他在朝中支持者的信心,可,他不在乎。
他一如过去的一个月一样,又度过了荒淫无度的一天。
直到第二天,他才乘着马车出了诚王府。
他去含光殿拜见了太后。如今太后监国,他无论如何都要去请安。
太后,他这位祖母,无论心思权谋,都不逊色于庆帝。
在还是诚王妃的时候,就展现出让叶轻眉都为之侧目的才能。
当年叶轻眉的死,她更是重要的幕后主使之一。
庆帝能让她暂代朝政,自然是对她的能力有着十足的信心。
对自己这个孙儿,太后算不得宠爱。
毕竟他幼时的表现着实一般,又有‘何不食肉糜’的名声在,看她眼里,算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太后最看重的是太子。
太子与庆帝最为相似,无论性格还是隐忍,都让她十分看好。
加上皇后母族被屠杀殆尽,太子背后的关系也干净纯粹。
在太子的支持势力中,太后,一直都是最坚定的一位。
他与太后着实没太多好言语的,请安之后,走了一个过场,周诚便离开含光殿,去了广信宫。
虽然有些书信交流,可他还是想知道这疯女人的最新动作。
李云睿虽然被禁足,可并未老实。
随着庆帝前往大东山,李云睿也将君山会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她与周诚的私情暴露,庆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传位于周诚。
周诚不能上位,她的投资自然要打水漂,所以,她不允许。
于是,就在庆帝确认旨意、前往大东山祭庙时,她就通过君山会,联络了叶流云,联络了北齐,联络了东夷城。
李云睿自是不知,她的一切动作都被庆帝算准。
庆帝对他这个妹妹实在太过了解,她有哪些棋子,她会如何下,他都算得一清二楚。
李云睿的做法,周诚也只是坐视。
庆帝利用李云睿,他再利用庆帝,如是而已。
李云睿的肚子已然有八个月,估计生产也就两个月左右。
周诚算了算了时间,这孩子出生,大概是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
李云睿为帮周诚夺位做了诸多布置,她问起周诚的安排,周诚只是告诉她,他的人手早已准备到位。
李云睿还想细问,可周诚哪里会给她机会。
一对狗男女搅在一起,等周诚离开,李云睿早就忘了先前要问什么。
广信宫外有禁军严加看守,当初庆帝下达的旨意是许进不许出。
可庆帝不在,也没人敢拦他。
顶多就是有人报到太后那边。
此时太后自然以一切稳妥为先,不会过于追究,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诚几乎都是老老实实呆在诚王府,少有外出。
此时已是隆冬,虽说庆国的冬天算不得寒冷,可室外终究没有室内舒坦。
周诚在暖室内,与众女换着法的玩耍。
悬空庙刺杀之后,叶家被逐离京都,唯有叶灵儿留了下来。
叶灵儿心情沉寂了一段时间,不过周诚对她宠爱不减,慢慢的也就安定下来。
隆冬时节,即便是一国京都,天气冷了,也难免透出几分萧瑟气息。
太后监国,一个月来未出丝毫岔子。
至少行走在京都大街上,丝毫感受不出庆帝在与不在的区别。
这一天,一如往常,几乎无甚区别。
真要说与昨日的不同,大概就是天又稍微暗了一点,天上的云又稍微厚实了一些,温度又稍微回缓了一丝。
直到一道惊雷炸响,滚滚而过。
不少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冬雷吓了一跳,毕竟冬天的雷声,着实少见了些。
“这是大雨,还是大雪的预兆?”
有京都的老人仰望着天边厚重的阴云,喃喃自语。
多年的经验,让他们心中很快做出了判断。
天边愈发厚重的云层,而地面诡异回升的暖意,他们隐约觉得,这京都,很可能马上要迎来入冬以来,第一场雪,还是大雪!
就在京都城里的人们窃窃私语时,被惊雷淹没的另一种声音,终于姗姗来迟。
得得马蹄声响,踏破长街,声声急促。
定睛望去,只见城门处一匹骏马急速驶来,有且只有一匹。
众人见多了这种情形,知道这是哪方有急讯入城,也不在意。反正都是贵人们的事,很少与他们这些京都百姓相关。
当然,也有少数人发觉了不对。
因为入城这骏马,丝毫没有减速的架势,哪怕已经边跑边吐着白沫,可马上满脸尘土、满脸惶然的骑士依旧没有丝毫怜悯,依旧狠命抽着马鞭催促。
“有些奇怪啊......”
有些行人见多了急讯入城的骑士,可急成这般的,还是少见,尤其一眼看去,莫名的,就感觉与往常有些不一样。
直到一个京都老人颤抖着声音:“是,是白巾啊!系,系白巾了!”
原本贴着道边议论的行者,霎时间安静下来。
白巾.......
年轻一代肯定是没有印象的。
可往上推几十年,经历过北齐还是北魏,经历过庆国举国之力三次北伐的那代人,却再清楚不过此中含义!
“出大事了!”
有人声音颤抖,却只敢说“出大事了”。至于出了何等大事,他们不敢说,甚至连猜都不敢猜!
那骑士手臂上系着白巾,一路高举着一块令牌模样的事物,直接冲过一道道阻碍,马踏长街,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傍晚的时候,皇城角楼里的鸣钟响起,缓慢而震人心魄。
京都的人们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整个京都,已然陷入一种巨大的恐惧与茫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