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直接在李长青的识海中响起，无喜无悲，却带着一股俯瞰众生的语气，震得他识海微微发麻。
“是道仙？”
李长青心中一凛，认出了那道声音的主人，正是此次万道争锋的主持者道仙，也是人族一位老牌强者。
“没想到我竟然能引来道仙的关注，竟然提前给我开启了苦海的本源考核。”
李长青暗自苦笑一声，能够被一位第四步天仙关注，不知是多少人的荣幸。
可这份荣幸，于他而言，可能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极致考验。
同时，这也算得上是一场机缘。
李长青定了定神，对着虚空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多谢前辈垂青，晚辈必定不负前辈重望。”
话音刚落，那股无形的威压彻底落下。
一时间，李长青的心灵被无形的威压压制，耳边响起的呓语也随之涌入他的识海，不断寻找着他内心的薄弱之处。
一滴滴汗水从他四肢百骸溢出，将他的衣衫都染透，脸上更是露出一抹痛苦的神情。
“如果撑不住了，便退吧。”道仙的声音再度在识海中响起，依旧无喜无悲，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许，“本座可收了威压，让你按照云尘曦等人的标准。”
“前……前辈，我撑得住！”
李长青强忍着痛苦回应。
“那就好，我期待你的表现！”
道仙回应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股期待。
他想看看，这位年轻人在面临心灵压制和负面情绪双重侵蚀下，到底能够走到那一步。
“可不要让我失望啊，人族已经很久没有诞生第四步天仙了。”
天仙五步，前三步还好说，只要能成为轮回殿总部的成员，基本都能走到第三步。
可第四步就不一样了，难度之大，比起之前所有的关隘加起来，都还要高百倍千倍。
即使是强如人族，平均几十万年，才有可能诞生出一位第四步天仙。
“哎，上一位第四步天仙，好像还是武仙那个小子吧？这一晃又是几十万年过去了。”
……
苦海。
随着时间的流逝，苦海之中，不断有天骄超越李长青。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影已经悄然落至末尾。
与此同时，正在前方高歌猛进的云尘曦也注意到后方的情况。
“怎么回事，李兄为何迟迟没有赶上来？”
云尘曦有些疑惑，刚开始他还并不在意，认为李长青很快就会追上来。
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方的身影却越来越远，甚至连许多远远不如他的人，也将其甩在了身后。
“慧缘道友，你曾与李兄有过一场元神对决，莫非李兄在道心上有所瑕疵？”云尘曦转过身来，朝着身后的慧缘问道。
众所周知，在预选赛即将结束的时候，慧缘曾与李长青开启了一场元神层次的对决。
当时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出身佛门的慧缘赢定了，但最终的结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如果说在场有谁最了解李长青的情况，慧缘必是其中之一。
“云施主说笑了，如果惑心道友道心真的有瑕，那日元神对决输得就不可能是我。”慧缘摇了摇头。
“这倒也是。”
云尘曦微微点头。
元神对决可不仅仅只是比拼元神强度，以及杀伐手段那么简单，尤其是李长青的对手还是佛门最杰出的天骄。
如果他的道心真的有问题，当日就不可能胜过慧缘。
“云施主何必纠结，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惑心道友许是另有机缘也说不定，我们还是不要杞人忧天了。”
云尘曦闻言，剑眉舒展了几分。
他望着前方漆黑如墨的苦海，又瞥了眼后方那道不疾不徐的青衫身影，终究是收回了目光，周身剑光再启，“道友说得是，是我多虑了。”
两人不再耽搁，继续向前争渡。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个个天骄再也坚持不住，回到了广场。
一道华光闪过，清衍的身影也出现在广场上。
“清衍仙子也失败了吗？”
“眼下还在苦海中坚持的，只有云尘曦、慧缘法师和惑心真君三人了。”
“惑心真君是怎么回事，不是传闻他元神无双吗？按理来说，他的道心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为何在道心劫中的表现却如此平庸，连许多排名前一千的天骄都不如？”
“或许是前面用了什么取巧的手段吧，如今到了道心劫，终究是后继乏力了。”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广场上的议论声渐起，看向苦海深处那道青衫身影的目光，多了几分质疑，更有甚者出言讥讽。
连蓝衣中年修士望着水晶光幕上的排名，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李长青的争渡距离，此刻竟堪堪卡在考核及格线边缘，与云尘曦、慧缘二人遥遥领先的成绩，判若云泥。
清衍仙子望着苦海深处，秀眉微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长青绝非浪得虚名之辈。天骄战中，她曾与李长青有过交手，她的空明剑道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是藏拙，还是另有缘故？”清衍仙子轻声自语，目光中带着一丝笃定。
苦海之中，李长青的境况愈发艰难。
道仙的威压如泰山压顶，死死禁锢着他的心灵，识海中的呓语早已化作具象的魔影，六世的过往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第一世，流民生涯，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平定乱世……
第二世，在迷雾坊的艰难求生，终是站稳脚跟……
第三世，真阳宗苦修一百多年，元婴大战、颠沛流离……
第四世，成就道法上人、平灭三宗、开创归真宗……
第五世，沧海横流，坐镇东海数千年，数次浴血奋战，终是保得一方安宁……
一直到第六世，成就仙道果位，轮回殿中入仙籍，万道争锋显锋芒……
李长青从流民起步，一步步走来，经历过旁人经历过的，也经历过旁人不曾经历的。
此刻，那些过往的经历，不仅没能撼动他的心神，反倒让他的道心愈发璀璨，甚至有点点微光从他的身体溢出。
那些微光起初如萤火般微弱，落在漆黑的苦海上，却似星火坠寒潭，激起圈圈涟漪。
随着李长青的步伐不断向前，微光愈发炽烈，渐渐在他周身凝成一道纯白无暇的光晕，将道仙的威压与魔影般的呓语隔绝在外。
“这是……”观战空间的赤霄猛地起身，目光死死盯住光幕，神情满是不可思议，“心灵之光！他竟在这种时候，凝练成了心灵之光？”
“真的是心灵之光，这怎么可能，他连天仙第一步都没有踏入，怎么会凝聚出心灵之光？”
“不可思议，许多第三步天仙都做不到的事，竟然让一介晚辈做到了！”
赤霄心中剧震，先前的忧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心灵之光，或者说是信念之光，许多第三步天仙都不曾凝聚。
唯有那些对自己道途坚信不疑，信念无双的强者才能凝聚。
心灵之光的出现，也就意味着那人有突破第四步的可能。
尽管不一定成功，但也足够让人震撼。
更重要的是，眼下的李长青才六阶，连肉身不朽都未能成就。
就在各大星区执掌者震惊之时，道仙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观战空间。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如果有人敢对外泄露分毫，不仅是他本人，连同他的后裔、他的宗门，都将受到清算，永世不得超生。”
道仙的话很平淡，可却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一道难以言说的枷锁也顺势落入了众人的元神，将那一段记忆封存。
直到做完这一切后，道仙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李长青的身上。
“真是令人惊讶的小家伙，原本只是想磨砺他一番，没想到竟然让他借此凝聚了心灵之光。”道仙有些震撼。
他自己就是从这一步走来的，十分清楚凝聚心灵之光的难度。
因为心灵之光并非有迹可循，它无形无质，也没有方法去凝聚。
想要绽放心灵之光，必须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念，要毫无保留的相信自己，正视过去所有的成功、失败、悲伤、喜悦、遗憾……任何一丝的动摇都将失败。
只有做到这一步后，无需任何方法，也不需要他人指教，心灵之光自然会绽放。
同时，心灵之光这种力量还十分奇特，它不会被任何已知的力量影响，也不会因为时空的变幻而衰减。
这种力量也十分奇妙，它既非灵力，也非神魂之力，却能涤荡一切虚妄，照破所有迷障。
想要成就天仙第四步，心灵之光是一道绕不开的门槛。
古来不知道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他们或是悟性超凡脱俗，以第三步修为便掌握了第四步的大道本源，或是肉身强横无匹，能与极品后天灵宝硬撼，堪称第三步无敌者。
可这些所谓的天骄，即使是海枯石烂，天崩地裂，直至他们陨落，到头来也没能绽放心灵之光，踏足天仙第四步。
从古至今，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数不胜数。
与此同时，正在苦海中争渡的李长青只觉眼前一花，耳边的呓语顿时烟消云散，元神上的威压也消弭一空。
当他视线再度恢复时，已然出现在熟悉的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