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姜劲柔的光点刚刚消失了。
小时候捉迷藏时,姜劲柔总能找到他,他也一定能找到她。
他一定可以做到的!
尤树拍了张照,把详细定位实时发送给韩山。迅速取出背包里的物品,将背包丢在地上。
附近仿佛传来桌椅倾倒的动静,随即又很快消失。
周围的空气重新凝固起来,任何一丝轻微的声响在夜色里都被放大。
尤树觉察出不对劲,跑起来。
竹子也听到声响,警惕地环顾四周,望向姜劲柔的目光变得晦暗不明。
姜劲柔晚餐本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么一折腾,有些空腹低血糖,额头跳得厉害。
她与对方,一对三,不怕她逃跑,被胶带捆着的双手早被解开。
竹子男友叼了一支烟,歪头点上,瞥见姜劲柔的视线,懒洋洋“哎?”一声。
“戒了。”姜劲柔摇摇头,想念尤树在南考斯岛塞给她的薄荷糖。
她没喝对方给的水,跟她们讲了一晚上话,口干舌燥。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从天而降一架姜月亮,从窗户一闪而过。
竹子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窗外早已恢复平静,天色是森冷的蟹壳青,有风刮过,像暴风雨欲来前异常平静的海。
再看姜劲柔,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奇怪,用力抿着唇不见血色,像憋着什么,又像在笑。她眸底有光,眼睛宛若浸润在河里的玛瑙。
他说过,月亮会为她而来。
现在,那就先赌一把了。
姜劲柔默数三十秒,往地上一倒,同时用尽气力喊出:
“大——树——”
话音落下,破门声响起。门边的小姑娘躲闪不及,被巨大的冲击力掼倒在地。
尤树周身冷厉,一跃而入。
“你报警了?”竹子男友目光顿时变得凶神恶煞,像被一只激怒的猎犬,随手抄起凳子丢向尤树。
耳畔闪过一道短而促的疾风,姜劲柔条件反射闭上眼。
下一秒就听到竹子男友痛苦呻/吟,被愤怒的一脚踢翻倒地。
“别打了”竹子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喊起来,“我们什么都没做!”
尤树目光在姜劲柔身上巡睃,女人手背上那道划痕极为刺眼,男人脸色瞬间沉下来,抬腿再要继续往那人头上踹去。
姜劲柔的心提到了嗓子口,踉跄爬起,不顾一切抱住尤树,“树!我没事我没事,恶作剧!恶作剧!误会误会!”
一鼓作气说完整句话,肩膀痛得不行,软绵绵失力在他怀里,再三嘱咐,“千万别再动手了。”
尤树跆拳道黑带六段的脚力,对方人数再多一倍也不是问题。
可对方着实是个弱鸡,风一吹就倒,她反而担心尤树会防卫过度。
尤树把姜劲柔胡乱箍在自己胸膛里,几度停跳的心脏重新活过来,他贴着她的脸,“别怕,我在。”
见韩山带着警察鱼贯而入,姜劲柔彻底放下心,不忘努力挤出笑容,“我没事。”
他眼神冷酷至极,看得她心头一震,抬手拨开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树啊,我真没事。给我一颗糖,好吗?”
尤树从兜里取了颗薄荷糖给她,目光落在她手背,白皙的皮肤上赫然一道狰狞的血痕。
刚刚压下的戾气突然又有种暴起的冲动,到底是什么恶作剧?竟然让这群鬣狗目无法纪,铤而走险。
这场荒谬的绑架策划人是竹子,她们三人是吕景川的铁杆川粉,均是刚上大一的新生。
从《盛夏光年》第一期出现了姜劲柔和吕景川的互动,竹子便在姜劲柔的微博私信里留言辱骂,并捏造转发各种不实信息抹黑姜劲柔。
她们在川粉里是资深老人,吕景川有神秘床伴一直是低调不公开的传闻。这个帽子自然而然被扣在姜劲柔头上,被解读成:菜鸟pd搭上影帝列车,飞跃枝头变凤凰的老套剧情。
后来收到相关机构发来的律师警告信,竹子并没有所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想要给姜劲柔一点颜色看看,试图恐吓她撤回对自己的起诉。
姜劲柔大概理清前因后果,感慨自己真是吕景川的冤大头,必有血光之灾那种。
而起诉竹子的人她也知道是谁,全世界只有他才会默默为她保驾护航。
毕竟常年混迹片场与各种难搞甲方斡旋出来的姜pd,搞清楚了不是什么“血海深仇”,凭借伶牙俐齿开始给三个毫无法律意识的菜鸟认真普法:
“《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的,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较轻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故意伤害被绑架人,致人重伤、死亡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竹子起初表示不相信姜pd“骗人”的嘴。
姜劲柔摇摇头,让竹子立刻上网查《刑法》。当初姜尊被捕,她可是认真背过整套《刑法》的。没想到曾经安抚自己心理的举动,现在成了忽悠菜鸟绑匪的筹码。
菜鸟们果然开始动摇,姜劲柔紧接着又讲起吕景川在拍摄《盛夏光年》的趣闻轶事。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亲身经历一次《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能侃多久侃多久,尽量拖延时间。
“小柔,你会答应和解吗?”尤树沉声问,他尊重姜劲柔的决定,“这一次,我会保护你。”
“人要为自己犯的错承担责任,这是区分人和动物的根本。”姜劲柔轻声细语却认真坚定。
如果尤树没来,竹子也已经答应送她回去。姜劲柔答应谅解,但不代表他们能推卸自己的过错。
勿以恶小而为之,犯下了错,就必须承担惩罚。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东方传来一抹阳光,天一定会亮,这些赋予了大地一种新的生命力。
这一刻,姜劲柔觉得,人生没有无用的经历,心里那份多年的意难平和矛盾忽然得到了和解。
人生孰对孰错,放下偏见,也不过如此。
尤树的吻落在她头发上,姜劲柔往他怀里更深处依偎。
此刻千言万语抵不过一个温暖的拥抱。
许久,姜劲柔扬起脑袋,捧起他憋得通红的脸。视线重心望进尤树的眼睛,似在努力确认什么。
尤树凑近了看她,黑长的睫毛挂着水汽,“起初我头疼欲裂,还很想吐,我全都扛住了,操控姜月亮一间间搜索,生怕门一打开看到你浑身发抖踢开门的瞬间,我又有了勇气,因为你是我的小柔啊!”
这是尤树第一次坦诚自己的症状,每一字都力重千钧,他硬生生把自己从里到外都剖开,再用力地、快速地愈合。
这个清晨,他救了姜劲柔,也救赎了他自己。
姜劲柔突然哭出了声,层层包裹的倔强终于在晨光里化成了晶莹剔透的泪。
尤树轻轻捂上她的眼。
感受着他掌心温度,姜劲柔缓缓闭上眼睛。
“小柔,别担心。我不会害怕,我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