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树思考着转身,见康惟深还杵在原地看他。
“乖啦,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小康总学着他的语气,“啧啧,尤总,你果然是资本家。”
尤树抿唇,嘴角微勾。
康惟深突然联想起以前在英国见过尤树流露出这种“怪怪”的迷之笑容,恍然大悟,“原来是嫂子。”
尤树扶了扶眼镜,递过一个【深藏功与名、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在实验室工作,他习惯戴上一副防疲劳和抗辐射的眼镜。原本好看的眉眼,被金属细框眼镜衬托得更加禁欲深邃。
霸道总裁里,“霸道”是种气质,不是做作的表情。康惟深认为,尤树将“霸道总裁”诠释得很美好。
康惟深拍拍对方肩膀,“研究表明,男人肩膀宽厚,能给人以安全感,女人最喜欢了。”
尤树竟然听得很认真,默了几秒,又问:“真的?”
康惟深眸底荡漾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是真是假,拿出你的研究精神验证一下。尤总,要试着提出一些高质量的问题,不要习惯做一个伸手党。”
尤树几不可察地挑挑眉:“”
回到实验室。
手心里躺着一根长约28cm的头发,是姜劲柔的头发。发丝细而软,放在黑色笔记本上,能看出是偏板栗色的棕。
尤树清楚记得姜劲柔那一头及肩长发,有种绒顺的质感,时常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导致每次他都很想伸出手攥住她那俏皮的发梢,请它们乖一些,不要总是随意撩拨他的心弦。
可他不敢,生怕自己一旦触碰到这隐藏在心底的欲/望,人的本质恶劣性会让他得寸进尺。
他感觉自己在被她驯化。
初中之前,姜劲柔留着一条乌黑油亮的辫子。中学后为了节约时间学习,她把头发剪成了齐肩的妹妹头。高中时更是齐耳最短,像《这个杀手不太冷》里倔强独立的玛蒂尔达。
他从仰视这发型,渐渐变成能够俯瞰这可爱的头顶。
尤树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捧宝似的捧住这根头发丝儿,仿佛能闻到那振奋人心的马鞭草清香味。他也不敢深呼吸,生怕将这份意外留下的礼物吹跑。
他深知自己对姜劲柔用情至深,让他小心翼翼,每步都如履薄冰。
这不是自己的性格。
就连这几年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康惟深也极少见到那种状态下的自己。
他去英国名为读书,实为治病。小学时一场意外,导致他和尤可栖被人绑架35小时。兄妹俩因此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而他则陷入一种自责与愤怒的恶性循环里,成为数年来折磨他的噩梦。
其实他病了,病得很严重。
前些天突如其来的幻觉便是后遗症之一。
童医生问尤树,有没有把“求而未得”的东西误解成“命中注定”?
他告诉童医生:这不是玄学的执念,而是他爱她。
尤树自认为在感情方面,他极少会产生共情的心态,除了对姜劲柔和尤可栖。
他甚至算得上执拗冷漠。对父母也是如此。
他一度怨恨过父母,外婆曾说被绑架不是他的错,妹妹的病也不是他造成的。可一见到尤可栖的眼泪,他每一个毛孔都无法控制自我谴责。
没有他的草率答应,或许会没有那场绑架。
没有他自以为是武力反抗绑匪,或许尤可栖也不会受伤。
他无法饶恕自己,无法放下受伤的尤可栖独自康复。他是哥哥,和妹妹是共同体。
绑架案得救后,兄妹俩在家休息了半个学期。
每天早晨他都盼望见到扎着辫子的姜劲柔来给他送牛奶,听她故意天南地北地闲聊,实际在各种拐着弯子鼓励他。他虽然总是板着脸,心底却将这短暂的相处分成无数个有关姜劲柔的瞬间,一点点修复着他的心。
姜劲柔说的每句话尤树都在心里低低应一句,他戴着冰冷的假面,内心却是在祈求:拜托了小柔,明天也请来看望我,跟我说说话吧!
少女总是等到最后一秒才蹦蹦跳跳跑去上学,他会趴在窗台上看着少女的背影,一直看,一直看,直至她消失在视野
很早以前尤树就知道,姜劲柔是他的灯塔,照亮他,指引他。
暗恋就是在机场等一艘船。
面对姜劲柔,尤树只有藏在心底的秘密和无数次的欲言又止。
独自去英国治病,他想让自己成长为能够匹配姜劲柔的男人,鞭策自己再跑快一些,追上他的小柔。
偶尔也有疯了一样想要抱她的时候,像姜劲柔这样温柔的人,除了她没有别人。
思及于此,尤树将离合踩到底,黑色的大g如猎豹一般,驰骋在这座都市车流里。
街道两旁的招牌光影流动,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
交通灯变成红色,尤树打开车载电台,午夜点播的歌曲随着夜色缓缓传来:
“在这个容不下我心的世界,都是你来将我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