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花丛,流水垂柳。这园子虽不是什么大师的杰作,却也算是个好居所。
建在流水之上的六角亭裏,正有两个人在下棋。
一个是约略五六十岁的老先生,头发已是花白,正一手执酒杯一手捋着长长的胡须笑看着对面的人。
另一个正是前两天出现在酒馆的李惜时。此刻,他正拿着棋子认真思索下一步的落子之处。
李惜时并不喜欢喝酒,前两天会去那裏,正是因为这位老先生。
这位老先生姓傅,是李惜时拜的老师,平日琴棋书画都教些。其实,两人说是老师与学生,倒更像是忘年之交。傅先生很是喜欢李惜时的聪敏与天赋,初见面时很讶异李惜时竟会是商贾。
那酒馆的老板本是傅先生的朋友,傅先生很喜欢他酿的酒,李惜时便每年抽空去取酒,顺道去处理一些事务,今年也不例外。没想到,却遇到了萧十一郎。
两人下完一局,开始把棋子拣回钵子裏。
“惜时,其它的我都没什么好教你的了,只有棋,你总是输给我。”
“先生棋艺高超……”
“不,我棋下得并不好。你比我聪敏多了。像你这样的人,一般是很能赢棋的。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输吗?”
“嗯?这……还请夫子指教。”
“惜时,你并不是不会下棋,而是缺乏想赢的心。”
李惜时怔了怔,继续拣着棋子,淡淡道:“这样啊。”
傅先生捋着胡子摇头嘆息,“你呀……”
李惜时笑笑,起身给傅先生倒酒,靠在亭子的栏桿上,支着头看着晴朗的天空,微瞇起眼。
傅先生摇摇头,喝下杯中的酒,感嘆这个学生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让人担心。“惜时,听说你这次去喝了很多酒?以往你都不喝的,可惜了多少好酒。”
李惜时想起萧十一郎,渐渐勾起唇角,“是吶,喝醉了。让刘伯看笑话了吧。”
“不不不,他说,少年人这样很好。”
“少年人……”李惜时有些无奈,过了二十还被说是少年人。
“惜时,交到不错的朋友了?”
“嗯?算是吧。”
“今天也陪我喝一杯吧?”
“先生!不要总是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你那天还不是喝了很多!我听说了,你们两个人可是喝了十几坛!”
“那是遇见朋友高兴。您有朋友的时候我也没有阻止您喝的。”
“这小子!”傅先生气得笑了,“你不喝就不喝,反正我是要喝的。”
李惜时无奈。
傅先生拿了酒壶和酒杯起身,出了亭子,顿了顿,“有机会请那人回来,我很想见见能让你喝成那样的人呢。哈哈哈……”仰天大笑着离开。
李惜时好笑,这样子哪裏像是博学的大儒?分明是个小孩子。
才刚入夜,安静的院落裏,夏季的虫鸣蛙声十分清晰,有种闲适的田园之感。
李惜时将房内的灯燃起,正要去拿书本,却见烛火一阵闪动,抬眼看去,只见窗户大开,窗沿上正坐着一个可爱的小小少年,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又见面了,李惜时。”少年挥挥手,甜甜地笑着。
李惜时向来温和的脸上此刻竟是一片冷漠,“小公子。”
“怎么这样?”少年立刻十分委屈地看着李惜时。
“小公子来我家有何指教?”
小公子皱起眉,“你在介意那天的事?”
李惜时垂下眼帘,沈默了半晌才淡淡道:“不。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小公子气急,瞪大眼,“你这个人真是让人不明白!明明对所有人都那么温和有礼,却偏偏只对我这样。我是哪裏得罪你了?”
李惜时瞥了他一眼,拿了桌上的烛臺,不紧不慢速地走出门去,理也不理小公子,好像这个人此刻根本不存在。
“餵!李惜时!你不要太过分哦!”小公子从窗臺上跳下来,大声地对着李惜时的背影喊着。
李惜时顿了顿,还是离开。
小公子沈下脸,立在原地好一会,才又露出笑模样来,转了转眼珠,再度跳上窗臺,进了屋子四处走了一圈,满意地离开。
书房内,李惜时侧靠在一张软塌上看着书。
“叩叩叩”
“进来。”
“少爷,那位姑娘离开了。”老管家诚叔笑呵呵地看着李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