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疼……好疼……”安静的夜裏，模糊的呓语断断续续。
“惜时！惜时！哪裏疼？”明知他睡着不会回答，萧十一郎还是急急地问着，连忙去查看伤口，确认没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
“我哪裏都不去，惜时，没事了。”萧十一郎一手去握他的手，一手探向他的额头，果然很烫，立刻去拧了一条布巾迭好放在他头上。
“请你……不要娶她……”李惜时眼角竟有泪痕。
萧十一郎楞住，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卑微的请求。李惜时平日虽温和，但他骨子裏的倔强与骄傲萧十一郎看得出来，他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样留下一个人，他自己都会不屑。但此刻，萧十一郎却听到了。这是你心裏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吗，惜时？
“不要走……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大颗大颗的泪珠急急落到枕上，晕染开湿痕。
萧十一郎紧紧握住那双纤细的手，柔声道：“不走，我哪裏都不去，惜时，安心睡吧。”
方思听到声音进来，见这情况只是嘆息一声，拧了布巾给李惜时擦身。（嗷~不cj的都在期待什么？）
李惜时虽安静下去，却死死回握着萧十一郎的手，不肯松开。
擦了身，又盖好被子，方思刚要出去，却听萧十一郎问道：“他叫的是连城璧……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萧少爷，你问了又如何，一切都过去了。”
“他是我弟弟，他被人欺负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不能去做点什么。方思，我不会和连城璧一样的，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萧十一郎知道，李惜时一定什么都不会说，但方思会说的。
果然，方思的脚步顿住，“三年前，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少爷和连城璧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就和今天差不多，或许好上一些，少爷那时醒着，但也许，跟今天一样倒还好些……连城璧竟然一点也没有多作停留，急着走了，只因为，他要去娶妻，不能耽误了时辰。而我……永远不会忘记，少爷当时的样子有多伤心！”前面平平淡淡，最多只是有些不客气，到最后一句却变成十分怨恨的语气。说完，也不再多作停留，快步出去了。
要不是还握着李惜时的手，萧十一郎几乎就要忍不住捶墻了。三年前，无论他们两个是去了哪裏，萧十一郎都不相信李惜时会和今天一样受伤。看过今天那场决斗，他才发现，李惜时的刀法绝不逊色于他。江湖中，又有几人能伤到萧十一郎？那么当时，李惜时为什么会受伤？而连城璧，竟那样绝情地走了！
“十一哥……”
萧十一郎回过神，立刻站起来，“怎么醒了？我这就去叫大夫过来。”
李惜时拉着他不松手，浅笑道：“不用，扶我起来，我自己来就好。”
“开什么玩笑！惜时！你得好好躺着休息！”萧十一郎一脸紧张地按住被角。
“真的没事的，吃些药就好。”
萧十一郎嘆息，“那个大夫说你现下的情况很不好，就算你医术比他厉害，却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现在还是很疼吧？别笑了。”
“嗯。不要去找那个大夫。”
“好，我不找。”萧十一郎又坐下，给他换了一条布巾。“现在很疼吗？你的脸好红，要不要让方思去煎止疼退热的药？”
“让方思仍然照刚才的方子煎一碗来就行。”李惜时话刚说完，就没见萧十一郎的影子了，只听门吱地一响，萧十一郎已回来了，李惜时又笑了，“十一哥，我好渴，给我倒杯水吧。”
“好，我这就去。”
李惜时静静地看着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忙碌的样子，眼中染上浅浅的眷恋。其实，刚才方思进来时，他就已经醒了，只是很疼没有动，听到萧十一郎维护他的话，梦裏那些伤心不甘竟立刻消失，心安了。谢谢你，萧十一郎。
“惜时，怎么出来了？”萧十一郎远远便看见李惜时站在水边的柳树下，心下有些着急，不过离开一会，他竟然不仅下了床，还跑出来了。
李惜时只是笑着，“屋裏有点闷。”
“伤还没好，就到处跑。现在天气虽说不冷，但你还没退烧吧？怎么好跑出来见风……”萧十一郎说着，手已探上李惜时的额头。
李惜时无奈，现在对他念叨的人，除了诚叔，又多了一个萧十一郎，他又不是瓷娃娃，“我没事了……”话未说完已哽住，看着突然靠近的一双大眼，他也瞪大了眼睛，脸腾地红了，急忙推开萧十一郎，“十一哥！我真的没事啦！”
“虽然现在好像是没什么，不过，还是要小心，走吧，回屋去了。”萧十一郎牵着李惜时，慢慢往回走。
李惜时敲了敲头，搞什么啊，刚才只是探个温度而已！可是，他抵住自己额头的那一瞬间，还以为，他要吻下来了……啊！这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看着比自己快上两步走在前面的人，心跳有些乱了，他牵着自己的手还泛着青紫，那是自己用力握出来的，那时候，自己说了什么？正想着，却听萧十一郎问道——
“惜时，连城璧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吗？”
“……啊，以前，很重要。”萧十一郎走得快了两步，李惜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大约猜到他在想什么。
“你不用这么急着否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