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这一晚,萧十一郎又躺在屋顶看星星。夏夜的星空很美,但他却好像每一次都只在心很烦乱的时候来看。身上的伤口虽不重却多,隐隐的疼痛不会太难过,却也无法忽略掉。
萧十一郎从怀裏摸出那颗琉璃珠子,看着珠子中清晰的千字,忍不住嘆息,为什么以前会没有想到呢?早在千陵君出现的时候就该警觉的,再不然,千陵君看着珠子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的时候,也该发现不对了。只可惜一路走来,总是太过匆忙,而惜时也常常分去了他的心思。惜时又是怎样想的呢?难道是因为瞒不住了所以告诉他?
“怎么跑出来了?受着伤也不好好休息。”李惜时坐到他身边。
“屋裏……有些闷。”
“是么?已经立秋了,夜裏凉了许多,应该好些了。”
“嗯。”
“还在为了那件事心烦吗?对不起,我之前也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但现在却不得不说出来了。”
“为什么要犹豫?这种事情早该告诉我的,不是吗?直到现在才说出来,是怕我去找他报仇?”
“我不知道,我只是,习惯了这样。”李惜时望着天空的眼中一片迷茫。
“习惯?”
李惜时沈默了。前世的一切都还深深刻在他的心裏,那些东西,仍然不断地影响着他,每走一步,都带着痕迹。连千陵君都起疑,确实,一个病重的在偏僻的山谷长大的孩子,是不可能像他这样的吧?
“惜时,比起我,你才该好好休息了,最近,你的脸色很不好。你总是自己一个人把事情扛在肩上,其实你可以让我帮忙的,我们不是兄弟吗?”
“是的,我们是兄弟,但仅仅是兄弟吗?我一直希望着,我们之间并不只有血缘的牵绊,我想得到你,仅仅只是因为你是你而已!”
“惜时……重点不是这裏。”
“我知道。我只是,有点难过。你也早点休息吧。”李惜时说完便离开,一直以来,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对萧十一郎喜欢着,执拗地要他待在自己身边,以对他的了解,耍手段独占他的心。最初,只是想让他开心而已,现下,最让他头疼的就是自己了吧?
萧十一郎艰难地坐起身,伤口处的疼痛并不剧烈,却不间断,就像想起李惜时心中的覆杂感觉,并不强烈却无法割断。伤口会好,但这种感觉要怎样才会消失?这种,不舍的,怜惜的,想要保护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承认已经不是亲情的感觉。
那一天之后,千珠碧内所有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因为千陵君说要出海,准备船只的,收拾船上摆放物件的,除了李惜时和萧十一郎住的院落,到处都十分热闹,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忙。
但李惜时却闲了下来,萧十一郎所有的饮食起居他全都会过问。
“惜时,你在干什么?”萧十一郎疑惑地看着李惜时把刚煎好的药倒在一株花树下,一边站着的小仆正举着托盘微微发抖。
“我看这棵树也生病了,就把药先给它喝了。”李惜时笑瞇瞇地把碗放在托盘上,淡淡道,“你下去吧,药的事情一向是我在做,你们不必太操心了。”那小仆端着托盘匆匆地就跑了。
“听说千陵君要出海,有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他对我说的是帮我治伤,让我好好休息,然后,我就闲下来了。有时候我真怀疑,他这样的家伙是怎么成为千珠碧的主人的,这简直是完完全全的随性而为,他除了功夫厉害些还有别的长处吗?算了,我去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