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目光闪动,道:“杨兄既然与他素不相识,得刀之后,怎忍下手杀他?”
“我虽不认得他,却知道他是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这种人正是‘人人得而诛之’,我为何要不忍?”
“杨兄可曾亲眼见他做过什么不仁不义的事?”
“那倒也没有,我——只不过时常听说而已。”
萧十一郎笑了笑,道:“亲眼所见之事,尚且未必能算准,何况仅是耳闻呢?”
杨开泰默然半晌,忽也笑了笑,道:“其实就算我想杀他,也未必能杀得了他。江湖中想杀他的人也不知有多少,但他岂非还是活得好好的?”
风四娘冷笑道:“一点也不错,你若肯听我的良言相劝,还是莫要得到那柄刀好些,否则你非但杀不了萧十一郎,弄不好也许还得死在他手上。”
杨开泰嘆道:“老实说,我能得那柄刀的希望本就不大。”
风四娘道:“以你之见,是谁最有希望呢?”
杨开泰沈吟着,道:“厉刚成名最久……”
萧十一郎只觉有些失望,继续喝酒。接下来又听杨开泰讲了好一会关于六君子的事情,也懒得再说什么,直到提到连城璧。
杨开泰道:“就因为他的武功从不轻易炫露,才令人更觉深不可测。”
萧十一郎有了些兴趣,道:“据说此人是个君子,六岁时便已有‘神童’之誉。十岁时剑法已登堂奥,十一岁时就能与自东瀛渡海而来的‘一刀流’掌门人太玄信机交手论剑,历三百招而不败。自此之后,连扶桑三岛都知道中土出了位武林神童。”笑了笑,又悠然接道:“但我也听说过萧十一郎也是位不世出的武林奇才,刀法自成一格,出道后从未遇过敌手。却不知道这位连公子比不比得上他?”
杨开泰道:“萧十一郎的刀法如风雷闪电,连城璧的剑法却如暖月春风,两人一刚一柔,都已登蜂造极。但自古‘柔能克刚’,放眼当今天下,若说还有人能胜过萧十一郎的,只怕就是这位连城璧了。”
萧十一郎神色不动,微笑道:“听你说来,他两人一个至刚、一个至柔,倒好像是天生的对头。”
“但萧十一郎却有几样万万比不上连城璧!”
“哦?愿闻其详。”
“连城璧武林世家子弟,行事大仁大义,而且处处替人着想,从不争名夺利。近年来人望之隆,无人能及。已可当得起‘大侠’两字。这种人无论走到哪裏,别人都对他恭敬有加,可说已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风四娘咬着嘴唇道:“萧十一郎呢?”
“萧十一郎却是声名狼藉的大盗,既没有亲人,更没有朋友,无论走到哪裏,都绝不会有人帮他的忙。”
萧十一郎虽然还在笑,但笑容看来已带着种说不出的萧索寂寞之意,他举起酒杯。—饮而尽,大笑道:“说得对,说得好,出身不明的萧十一郎又怎能和连城璧那种世家子弟相比。”
之后,萧十一郎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酒,听着风四娘欺负杨开泰。
大明湖畔,沈家庄。
今天这裏很热闹,来来往往间,笑语不断,各路宾客都是为了向沈太君贺寿而来。
萧十一郎和风四娘也跟着杨开泰一起来了。但待了没多久,萧十一郎便离开了。他一点也不喜欢这裏,对那把刀也没什么兴趣。至于那些所谓的江湖豪杰,听着他们说话便觉一点意思也无。除了那个连城璧——那个被认为是自己对手的家伙,还算有点意思。
此刻,萧十一郎正坐在离沈家庄不远的一处房顶上。
萧十一郎嘴裏在低低哼着一支歌,那曲调像是关外草原上的牧歌,苍凉悲壮中却又带着几分寂寞忧愁。每当他哼着这支歌的时候,他心情总是不太好的。
夜色并不凄凉,因为天上的星光很灿烂,草丛中不时传出秋虫的低鸣,却衬得天地问分外静寂。
在如此静夜中,如此星空下,一个人独行,心情往往会觉得很平静,往往能将许多苦恼和烦恼忘却。
但萧十一郎却不同,在这种时候,他总是会想起许多不该想的事,他想起自己的身世,会想起他这一生中的遭遇……
他这一生永远都是个“局外人”,永远都是孤独的,有时他觉得累得很,但却从不敢休息,因为人生就像是条鞭子,永远不停地在后面鞭打他,要他往前面走,要他去找寻,但却又从不肯告诉他能找到什么。
他只有不停地往前走,总希望能遇到一些不平凡的事,否则,这段人生旅途岂非就太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