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得意地笑起来,“现下你可不能杀我了。”
李惜时微微皱眉,把剑收入鞘中,深深嘆息,无奈地苦笑出来。刚才以剑招和速度逼得小公子无力逃走,差一点就可以杀掉她了。虽然很讨厌杀人,但杀掉她,固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却至少可以留出足够的时间,把沈璧君交给连城璧。他已遣人去请连城璧了,相信要不了多久。而之后的事情,就好解决得多。
片刻,就见方思和泳思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少爷,有人把萧少爷带走了!”
“还有那位连夫人!她也不见了!”
李惜时冷冷地看着小公子,“你说过只要沈璧君的。”
小公子扬起头,“我改变主意了。萧十一郎这样的少年英雄,若是做我夫郎……”
李惜时淡淡道:“你哪裏需要夫郎?”
小公子嘟着唇,跺了跺脚,好一会才又露出笑脸,“你可要跟我去?”
“我有选择吗?”今天他已经输了,想来,被小公子骗去沈璧君那裏之时,便已有人在药裏做了手脚,带走昏迷的萧十一郎自是不难。若是小公子要做什么,李府这样没有什么根基的单纯商家根本抵挡不住。
小公子甜甜地笑着,“真是听话。”
萧十一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柔软、很舒服、还接着流苏锦帐的大床上。床上的被褥都是丝的,光滑、崭新,绣着各式各样美丽的花朵,绣得那么精细,那么生动。身上也换了光滑崭新的丝袍,丝袍上的绣工,也和被褥上的同样精致华美。这裏明显不是自己这几天在李府住的房间。
接着,他发现了躺在身边的沈璧君。悄悄溜下床,他不愿意让沈璧君难堪。
地上铺着厚厚而软软的波斯地毯。
萧十一郎皱眉,这裏的感觉非常奇怪。每一样东西都精致到了极点,甚至已精致得有些夸张。就连一个插烛的灯臺,上面都缀满了晶莹的明珠,七色的宝石,锦帐上的流苏竟是用金丝缕成的。每件东西都选得很美,这么多东西摆在一齐,也并没有令人觉得拥挤、俗气,看来甚至还很调合。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华美的梦吗?
他朝着对面那扇雕花的镶着黄金环的门走过去。
虚掩的门很轻松的推开,看见了一间比刚刚还大的房间,而这间房裏,却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几乎占据了这整间屋子的桌子。
桌上摆着精致的玩偶房屋。
仔细些就可以发现,做这屋子的材料竟和做真屋子的一样。木质的刷着红漆的回廊,琉璃的瓦片。
屋子四周是个大大的园子。园中有松竹、花草、小桥、流水、假山、亭阁——花木间甚至还有黄犬白兔仙鹤驯鹿。那些花木动物都雕得栩栩如生,似乎是被缩小了放到其中的。
萧十一郎最欣赏的就是九曲桥后的那座八角亭,朱栏绿瓦,石桌上还摆了局残棋,下棋的两个高冠老人似已倦了。朱衣老人正在流水旁垂钓,半歪着头,半皱着眉,似乎还在思索那局残棋似的。绿袍老者就在他身旁浣足,手裏还拿着刚脱下来的双梁福字履,正斜着眼,瞟着那朱衣老人作得意的微笑。这一局棋,显然他已有胜算在握。
两个都是形态逼真,须眉宛然,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用极华贵的绸缎剪裁成的,而且剪裁得极合身。
这一切,已足够令人看得眼花缭乱,目眩神迷。但比起那屋子,这些又全不算什么了。
屋子前后一共有二十七间。有正厅、偏厅、花厅、卧房、客房、仓房,甚至还有厨房。从窗户裏瞧进去,每间房子裏的陈设都可以看得很清楚。厅房裏摆着紫檀木的雕花椅,椅上铺着织锦缎的垫子。墻上接着字画,中堂是一幅山水,烟雨朦朦,情致潇洒,仔细—看,那比蝇足还小的落款,竟是吴道子的手笔。
萧十一郎最爱的,还是那副对联——“常末饮酒而醉,以不读书为通。”这是何等意境?何等洒脱!
厅中有两人枯坐,像是正在等主人接见。两个轻衣小髻,正捧着茶掀窗而入。就连那两只比钮扣还小的茶盏,都是真瓷的。
丫环们脸上带着巧笑,仿佛对这两个客人并不太看重,因为她们知道她们的主人对这客人也很轻慢。主人还在后面卧室中拥被高卧,主人的年纪并不大,白面无须,容貌仿佛极英俊。
床旁边已有四个丫环在等着服侍他起身了,一人手裏捧着形式奇古的高冠,一人手裏捧着套织金的黄袍,一人手裏打着扇,还有一人正蹲在地上,刷着靴子。
二十七间屋子,只有一间是空的。其余每间屋子裏都有人,都是些貌美如花的妙龄少女。有的在抚琴,有的在抄经有的在绣花有的在梳妆也有的还娇慵未起。
那空屋子就在角落上,外面有浓荫覆盖的回廊,裏面四壁全是书,案上还燃着一炉龙涎香。香炉旁文房四宝俱全,还有幅未完成的图画,画的是挑灯看剑图,笔致萧萧,虽还未完成,气势已自不凡。
萧十一郎已不是孩子了,但面对着这样的玩偶房屋,还是忍不住瞧得痴了,几乎恨不得将身子缩小,也到裏面去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