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临眉头紧锁,犹豫了一下,接着开口说道:“爸,您刚才去哪儿了?”
“我去……我去哪儿了?”周老爷子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没有印象了。
周宴临看向张辰。
张辰轻声说:“周叔,我怀疑是老年痴呆,最好带去医院查一下。”
周宴临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他带着父亲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果然是老年痴呆,早期。
医生说的话很委婉:“这个病目前没有特效药,只能尽量延缓发展。多陪陪老人,多跟他说话,让他保持心情愉快。尽量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容易走失。”
周宴临拿着那张诊断书,站在医院走廊里,半天没动,他不是不知道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会出问题。但没想到,会是这种病,不是绝症,却比绝症更折磨人。
周海阔接到电话,第二天就从南京赶回来了。
他站在爷爷面前,叫了好几声“爷爷”,周老爷子才认出他来。
“海阔?你怎么回来了?不上学?”
周海阔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爷爷,我放假了,回来看您。”
周老爷子点点头,又看看四周:“你妈呢?怎么没回来?”
周海阔愣住了,他妈罗之梅,基本上很少回来了,今年过年都没回来。
“妈……妈在忙。”周海阔勉强笑了笑。
周老爷子“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周海阔站在那儿,看着爷爷浑浊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花街几家人都默契地开始多照看周老爷子。
李燕每天做好了饭,会让夏茂田送一份过去,刘碧去买菜,会顺便问问周老爷子要不要带点什么,张辰每次回来,都会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
周宴临把饭店的营业时间缩短了,每天下午早点回来陪父亲,有时候扶着他在院子里散步,有时候就坐在旁边,听他说些有的没的。
周老爷子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清醒的时候能跟人聊半天,糊涂的时候连自家儿子都不认识。
但好在,他从来没走出过花街。或许是因为这里是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闭着眼睛都能走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底。
夏凤华的肚子已经大得像扣了个大西瓜,预产期不到一个月了,李燕紧张得不行,每天都要问好几遍“有没有不舒服”、“宝宝动得勤不勤”。
这天下午,夏凤华正躺在沙发上养胎,手机响了。
是马思艺。
“大华子,我弟出事了。”马思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
“学校打电话说他在学校早恋,让家长去一趟。奶奶接到电话就懵了,让我赶紧回去。”
夏凤华愣了一下:“早恋?葛思维?他才多大?”
“初三,十五,”说着,马思艺叹气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先回去看看再说。”
“那你快去,别担心这边。”
“嗯,我请了假,下午的车。到了跟你说。”
挂了电话,夏凤华躺回沙发上,摸着肚子想:这日子,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随后,马思艺赶到花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马奶奶在门口等着,看到孙女回来,笑道:“哎呀,你怎么还真的回来了,我说没什么事情,就是老师有点小题大做了,你看看你,多耽误啊!”
“没事,也一样,等大华子生了,还是要回来的。”
说着,马思艺扶着马奶奶,问道:“奶奶,到底怎么回事?”
马奶奶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是葛思维在学校跟一个女生走得近,被班主任发现了,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放学还一起走过几次。班主任找葛思维谈话,问他是不是在谈恋爱,葛思维死活不承认。
最后,班主任没办法,就通知了家长。
马思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人呢?”
“在自己屋里,从学校回来就没出来过。”
马思艺站起来,走到葛思维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葛思维,开门。”
里面没动静。
马思艺又敲了敲:“我大老远从南京赶回来,你就这么对我?”
过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葛思维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看她。
马思艺推门进去,把门关上,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说吧,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葛思维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马思艺看着他,想起这些年,当年他才十岁,被妈妈扔到这里,哭着喊着要回去,她打了他一顿,又抱着他哭了一场,后来他就慢慢乖了,上学认真,成绩也好,从没让她操过心。
现在他十五了,时间过得真快。
“葛思维,我不是来骂你的,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葛思维终于抬起头,也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姐,我没谈恋爱,就是,就是,反正是老师误会了!”
“真的?”
“真的!”
微微皱了皱眉,马思艺又开口道:“那老师怎么会这么说?”
“就是……就是跟她走得近了点,她成绩不好,我帮她补习,就这些,别的什么也没有。”
马思艺看着他,没说话,毕竟怎么说呢,男孩子这个阶段正是青春期的时候,早恋也不是不可能。
“姐,你是不信我吗?”
咳嗽了一声,马思艺道:“没有,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你还是个学生,老师都把你退回来了,就因为早恋?”
“没,吵...了一场。”说到这里,葛思维也是不好意思,毕竟那天他差点没跟老师打起来。
见状,马思艺哪里还不明白,拍了拍葛思维的肩膀。
“行了,你自己想好,奶奶岁数大了,不能麻烦她,我明天去学校一趟,有什么事情,我会去说清楚的。”
“嗯,好,谢谢,姐。”
闻言,马思艺没有再说话,叹了一口气后,却扭头看向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