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福安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少爷，怎么说呢……那姑娘长得……反正小的在江州城里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就是看着怪可怜的，一身衣裳破破烂烂的，瘦得跟纸片人似的，跪在那儿眼睛红红的，周围好些人都在看，可真正掏钱的没几个。”
闻言，本来就感觉非常熟悉的张辰，再次更加有问题了，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走，下去看看。”
福安连忙跟上来，王虎和赵铁也翻身下马，一前一后地护在张辰两侧，几个人拨开人群，朝里面走去。
此时，在这一块围观的人有很多，里三层外三层，张辰仗着几个护卫开道，很快就挤到了最前面。
然后等张辰一看后，嘴角微微扯了扯，只见人群中间的空地上，跪着一个姑娘。
她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上面打满了补丁，袖口和下摆都磨得起了毛边。
头发还有些散乱，整个头上只用一根木簪草草地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身形极为单薄，跪在那里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在这一身寒酸的装束之下，那张脸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是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线条柔和而流畅，下巴尖尖的，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颧骨处淡淡的青色血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极大，极圆，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带着一种无辜而哀伤的神色，此刻那双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水光潋滟，像是随时都会溢出来一般，让人看了就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
在这姑娘的身后，用一张破草席裹着一具遗体，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卖身葬母！
张辰站在人群前面，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想竖一根中指，他也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毕竟虽然老是这种偶遇的确很狗血，但也确实是贴心，省得他要去费一番力气找人了。
啧啧啧，瞅瞅这个瓜子脸，这个超级大的眼睛，以及无辜又可怜的眼神。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张辰是既意外又不意外，只是他是真的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这么快就让他遇到了江玉燕，并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妥妥的送福利啊。
不过，这也说明时间线比他预想的要早，江玉燕的母亲才刚刚去世，她还没有去找江别鹤，还没有经历那些让人窒息的不公和屈辱，她还是一个干净的、纯粹的、没有染上任何仇恨和戾气的普通姑娘。
当然了，这只是表象，江玉燕骨子里的狠以及大心脏，是与生俱来的。
就在张辰愣神之际，周围的人群议论纷纷。
“啧啧啧，看看，造孽哦，这姑娘长得是真俊啊，可惜命苦。”
“是啊，卖身葬母，真是孝心可嘉，又是一个可怜人呢。”
“切，一群被美色迷昏头的，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这年头，骗子多得很，我听说隔壁镇的李员外就是这么被骗的，说是被卷走二百两呢！”
“你看那姑娘的样子，像是骗人的吗？”
“就是，谁舍得拿自己一辈子去骗？”
不过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也有人动了心思，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上下打量了江玉燕几眼，嘿嘿笑道：“小姑娘，你卖身葬母，什么价钱？大爷我不差钱。”
看到男人，江玉燕本能地眼神中闪过一丝害怕，但想到老娘，她只能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小女子只求能够让母亲入土为安，有一个体面的棺木。”
闻言，中年男人哈哈一笑，大声地说道：“这还不好办，这样，大爷我出五两银子，你跟我走。”
见男人直接伸出手，江玉燕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抗拒，但她没有躲开。
咬着嘴唇，江玉燕苍白的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瘦弱的身子微微发抖，像是在做一件极其艰难的决定。
张辰看到这一幕，也是没有再继续看下去了，直接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没有像那些围观者一样先寒暄几句，也没有像那些想占便宜的人一样先谈价钱，他径直走到江玉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而那个肥胖的想拽着江玉燕的男人，则是被张辰的护卫给赶走了。
“嘿，你们……”看着几个一脸凶相的护卫，以及虽然衣服不算多么华贵，但气质、样貌极为高贵的张辰，顿时就怂了，把后面的话憋回去。
这个时候，江玉燕感觉到有人走近，微微抬起头来，那双盈满泪水的大眼睛对上了张辰的目光，其中有惊慌，有不安，更带着一丝丝的期待。
“你叫什……”张辰本来还想着装模作样的问她的名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没有必要。
“你不在这里继续了！”
说着，张辰转头看向福安，直接吩咐道：“福安，拿银子来。”
听到这话，福安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来，张辰接过银子，蹲下身，将它放在江玉燕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锭足足二十两的纹银！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二十两银子，别说葬一个人了，就是买一座小院子都绰绰有余。
“这些银子，够你安葬母亲了，我会让人跟着安排好，你不用担心有歹人，至于剩下的，你自己留着用。”
闻言，江玉燕瞪大了眼睛，那双本来就极大的眼睛此刻圆滚滚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锭银子，又抬头看着张辰，嘴唇颤抖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毕竟，从小到大，她还真的没有遇到像张辰这样的存在，这么俊，这么的...特别。
过了好一会儿，江玉燕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问道：“公子……公子买了玉燕？”
张辰微微笑了笑，随即就摇了摇头，开口道：“不，我不是要买你，银子给你，你葬了母亲之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跟着我。”
听到这话，不止是江玉燕愣住了，周围的人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