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铁心兰还在纠结的时候,同一轮明月下,另一处院落里的客房中,烛火已经灭了大半。
张辰坐在床边,刚准备歇下,江玉燕这个时候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将水盆放在架子上,把帕子浸湿了拧干,双手捧着递给张辰。
“少爷,擦把脸吧。”
点了点头,张辰接过帕子,随意地在脸上擦了两下,递还给她,江玉燕接过帕子,在水盆里搓洗了,拧干,搭在架子上,然后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这些天相处下来,江玉燕已经摸清了张辰的一些习惯,比如睡前要擦脸,睡前要喝一口温水,睡前要把第二天要穿的衣裳准备好。
而江玉燕已经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记住了,并且一件一件地做好,可以说,她现在做得比福安这个跟了张辰好几年的贴身小厮还要仔细。
当然了,这并不是因为她比福安聪明,而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等张辰擦完脸、倒完水、收拾完东西之后,江玉燕没有马上走,她站在床边,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又像是在等张辰开口。
张辰靠在床头,拿起矮几上那杯温水慢慢地喝了一口,看了江玉燕一眼。
“怎么了,玉燕,你还有事情?”
听到这话,江玉燕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张辰被江玉燕这套反复的动作逗得有些想笑,但没有笑出来,他知道江玉燕在他面前还是有些拘谨,虽然比刚来那天好了很多,但要让江玉燕彻底放开,还需要时间。
张辰把水杯放回矮几上,开口道:“这几天你应该也对我有一个了解,想问什么就问吧,不用藏着掖着。”
闻言,江玉燕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少爷,这位铁小姐……”
“嗯?”
犹豫了一下,江玉燕斟酌着用词,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偷偷观察着张辰的表情。
“就是……玉燕就是想问问,少爷跟她,很熟吗?”
张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微妙,但他也没多想,随口答道:“我跟她父亲有旧交,算是看着她长大的,逢年过节会走动,谈不上多熟,但也不算生疏。”
“哦。”
闻言,江玉燕应了一声,手指在身前绞了绞,又开口说道:“那少爷觉得……铁小姐人怎么样?”
张辰微微扬了扬眉,这话可太明显了,就差没有直接问自己对铁心兰有没有感觉,喜不喜欢她了。
“玉燕,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玉燕被张辰这一问,脸色微微红了一下,连忙摇头道:“没、没有,玉燕就是随便问问,少爷您别多心。”
嘴角微微扬起,张辰笑着看向江玉燕道:“铁小姐是铁小姐,你是你,玉燕,你不用跟她比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
江玉燕愣住了,她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了,但少爷还是一眼就看穿了。
不过,好在少爷看穿了,不仅没有责怪她,反而安慰她,看来这个铁心兰,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给铁心兰降了几个等级,江玉燕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了颤,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嘴角。
“少爷,玉燕知道了。”
嗯了一声,张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就快去睡,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回去。”
“是。”江玉燕轻声应了一句,端起那盆用过的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过头,看了张辰一眼,昏黄的烛光下,张辰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平稳,他的侧脸在光影中勾勒出一道流畅而好看的线条,眉骨高而分明,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干脆。
江玉燕看了两息,轻轻地关上了门,她端着水盆穿过走廊,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客房,将水盆放在门外的架子上,推门进去。
房间里也是黑的,江玉燕没有点蜡烛,就着窗外的月光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来,她用那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铁府的后院就有了动静。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院中那棵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晨会。
张辰刚收拾妥当,门外就传来了福安的声音。
“少爷,起了没?马车已经备好了。”
随后,等张辰拉开门,福安端着早膳站在门外,旁边还跟着两个铁家的丫鬟,手里捧着食盒,张辰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还专程送过来了?去饭堂吃就是了。”
听到张辰这话,福安一边把早膳往屋里端一边笑道:“嘿嘿,这个是铁小姐吩咐的,小的也不敢拦。”
闻言,张辰也没再说什么,在桌边坐下,简单吃了些粥和点心,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江玉燕没有像昨天那样一早就过来等着,他还以为她睡过头了,结果吃完饭出门一看,江玉燕已经站在马车旁边了,正在帮刘二检查马车的轱辘和缰绳。
江玉燕今天换了一件水绿色的衣裙,头发用银簪挽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站在晨光里,那双大眼睛在看到张辰出来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少爷。”江玉燕迎上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
“玉燕已经给您准备了甜郎堂的玉糕,路上饿了可以垫垫。”
张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这姑娘做事越来越周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铁心兰从里面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头上戴着的正是昨天张辰送的那支玉兰花钗,和昨天比起来,她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站在晨光里,像是一朵刚盛开的玉兰花!
不过,张辰注意到,铁心兰的目光在碰到自己的那一瞬间,微微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那种闪动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刻意去观察根本不会发现,但这肯定是逃不过张辰的眼睛。
铁心兰走到张辰面前站定,神色自然,语气大方,和昨天那个红着脸跑掉的姑娘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