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时候,潇筱听到了宿舍裏有抽泣声。
天还没亮、在一片漆黑的男生宿舍裏,出现了抽泣声,是很让人感到恐怖的。其他几个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但潇筱从小有神经衰弱,或者说是对特殊声音的极度敏感。这种敏感并不是指在有声音的情况下睡不着觉,而是一旦出现了异常的声音,他就会从睡梦中惊醒。
就比如说,他可以在呼噜声中安然入睡,但一旦其中掺杂了哭泣,他就会立刻惊醒。
就好像现在。
狐疑地睁开眼睛,潇筱发现只有邻床海寒的手机亮着。海寒正趴在床上,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拿着支笔,在纸上演算着什么。而且也正是他,在抽着鼻子哭泣。
潇筱悄悄爬到床的另一头,凑近海寒,轻声问:“你怎么了?”
陡然的声音让海寒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潇筱的脸和一脸的好奇,连忙把纸笔塞到枕头下面,灭了手机灯光,说:“没什么,刚刚算一道题目,现在做好了,睡觉吧!”
潇筱隐隐觉得不对劲,哪有做题目做到哭的?但又不好再问,只能躺下睡觉。但浓烈的好奇心使得他完全失去了睡着的可能,在床上辗转反侧。
潇筱觉得海寒肯定是遇到麻烦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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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专业课刚上完一节,潇筱就逃课溜回了宿舍。
走进宿舍,没有任何犹豫,潇筱就掀开了海寒的枕头。他知道窥探别人的隐私不对,但在朋友遇到困难时不拔刀相助更加不对。潇筱平时并不特别反感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他最讨厌的是那种明明知道朋友落难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得过且过的。
在潇筱心裏,真小人远比伪君子要可爱得多。
打开从枕头下翻出的那张单子,印入潇筱眼帘的是一张奖学金评分单。潇筱大学挂科无数,自然对什么奖学金评比不感兴趣,但一看到这张单子,潇筱立刻就明白了海寒为什么大半夜会拿着这张单子边算边哭。
只见表格上海寒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二位,一等奖学金;而排在第一位的特等奖学金是班裏的富二代周明。
海寒家住陜西山区,家境远非“贫寒”二字可以诠释,家裏还有一个正在念高中的妹妹,父母供他上大学就已经是砸锅卖铁债臺高筑了。上大学后,海寒再没要过家裏一分钱,平时在学校做点零工吃住,而每年的学费,都是用特等奖学金去抵。以往两年,海寒都是班裏毋庸置疑的学分第一,可是现在突然不是了,就註定他拿不到特等奖学金的四千块钱,也就註定了他今年交不起学费。
潇筱又不能借钱给他,他很理解穷学生的自尊心。既然海寒已经下定决心自食其力不跟家裏要钱,那这时候再借钱给他,总归会伤了他的面子。
“不对啊!”潇筱自言自语,“周明平时学习成绩不如海寒的,怎么可能学分比海寒高?”
从兜裏抽出根香烟点上,潇筱拿出支铅笔,开始帮海寒算学分。
潇筱算得很仔细,每零点一个学分都不放过。若是让班裏的同学看见,一定会大跌眼镜,还从来没见他这么认真过。
一遍盘查下来,潇筱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海寒的平时成绩分确实比周明高零点五,但是课外活动分比周明低零点七,这样折算下来,周明总学分就比海寒高了零点二。
“操!”潇筱一捶桌子,当真无力回天了,“妈的,要是把我当篮球社长的学分给他多好!”
潇筱倒在床上沈思,手裏还捧着那张学分单不放,企图在周明的学分上找出点破绽。
周明的那零点七课外学分主要来源于一场比赛,他是演讲比赛的一等奖,按照道理来说,校级的比赛一等奖也的确有零点七学分的奖励;潇筱揉了揉脑袋,这一点看上去毫无破绽可寻。他又翻出了平时的班级成绩单,把海寒和周明的每门分数用红线标出来,一一核实,也确实跟奖学金单子上的一模一样,似乎没有丝毫漏洞。
潇筱自嘲地笑了笑,班裏的学分统计一直是由团支书莫墨做的,虽说自己跟莫墨平时不怎么对付,但莫墨这人做事向来细心公正,不可能出现什么差错。
潇筱决定放弃了,还是偷偷藏点钱在海寒的枕头底下吧!
然而就在他准备把单子放回原处的时候,他又瞥了最后一眼,单子上一个词跳入他眼帘,顿时灵光一闪,潇筱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只见周明学分的那一栏裏,赫然写着“中影大学社团演讲比赛一等奖”。
潇筱从大一下学期起,就在社团的篮球社裏当社长,社团有什么活动他门儿清,可是从来就没举办过什么演讲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