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若炎并不完全认同夏初的观点,但凡事不能深究,当若炎尝试着站在夏初的立场上去看这个问题时,才发现夏初也值得理解。
同舍三年,夏初人不坏,这一点若炎丝毫不怀疑;队友三年,莫墨虽说“有点”磨磨唧唧,但人却是个十足的好人,这一点若炎也早就看透;而反观自己,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但几个好人凑在一起未必就会产生好的结局。
这也是若炎喜欢看武侠小说不喜欢看言情小说的原因:在武侠的世界裏,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坏人就应该作奸犯科,无恶不作;好人就必须除暴安良,劫富救贫;不像言情小说,明明没有坏人,但偏偏看得揪心。
所以现在的言情小说大多“三观不正”,而究其本质,言情这种东西,跟“三观”原本就无关。杨过和小龙女是爱情,难道陈玄风和梅超风就不是爱情?
当一件东西无法被“三观”所限定时,这种东西就太过覆杂。而若炎讨厌覆杂,相反,自从来到这世上二十三年了,她所追求的一直是一种简单。
所以这一次她决定听夏初的话,给覆杂的故事一个简单的收尾。
至于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是怎样的,这个问题也太过覆杂。而对付如此覆杂的问题,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做一个选择。
选择之后,心中是欢喜还是后悔,自有答案。
这一次,是若炎主动约的莫墨,地点是在中影扣心湖畔。
约好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但若炎六点半就到了,可让她更感到奇特的是:她到的时候莫墨已经到了。
看着眼前叼着烟的莫墨,再看看他脚下散乱的烟头,若炎苦笑:夏初说莫墨习惯于等待,可看这架势他哪是习惯,简直就已经上瘾了。
这个习惯不好,所以若炎要结束他的等待,这原本也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扣心湖畔有一堆“码头”形状的石凳,若炎也不拘束,找一个坐下,看着波澜不惊的湖面,语气也波澜不惊:“什么时候换口味了?以前你不是一直都抽红双喜么?”
莫墨扬了扬手裏的香烟,似是有些得瑟:“这是我自己卷的香烟,买的上好的极品靓黄烟丝,拌上几滴麻油,量不要太多,用七厘米的卷烟器卷成,烟纸的封口处一定要用蜂蜜去粘好,抽一口在嘴裏,细密清香,远非市面上的香烟可比。”
若炎看着莫墨有些讶异,平日裏自己碰见莫墨大多沈闷忧郁,还真少见到他这样开心的神色。
“当然,你也可以用水烟壶去尝试。”莫墨继续,活似一个推销烟丝的小贩,“用水烟壶的话,你就可以感受那份‘方池小小,风折玻璃皱’的意境!”
冷若炎一阵出神,实在不想在他正兴奋的时候提起,但不提又不行:“莫墨,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情。”
莫墨“推销”的节奏终于打住,随着若炎的一本正经他的脸色也立刻面沈如水。
果然,再怎么表现得很开心也是装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莫墨低头数地上的蚂蚁,“如果你觉得尴尬,大可以不说,我知道就行,剩下的事情我帮你摆平。”
听他的前几句话,若炎心裏惊呼“神了”,但听到最后一句“我帮你摆平”,他似乎又误会了,若炎忍不住问道:“摆平什么?”
“邹老师那边我帮你去说,队友们也不成问题,大家都盼着你回来呢。”莫墨显然错想了今天若炎来找他的目的,兀自在帮她找臺阶下。
若炎摸不着头脑:“你究竟在说什么?”
莫墨斜了她一眼:“你不就是想回到队裏么,我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天地良心,若炎这两天还真想回到辩论队;可依然天地良心,若炎今儿还真不是来找他说这事儿的!
“你想多了。”若炎犹豫了一下,“我今天是来还你东西的。”
从包裏拿出那个蓝色的沙漏,递到莫墨眼前。
莫墨只瞥了一眼,顿时神色大变。
“什么意思?”天上没有下雪,但莫墨的脸已结冰。
“给你讲个故事吧。”若炎将那沙漏轻放在莫墨面前,虽然她打心眼儿裏喜欢直来直去,但一面对莫墨,就忍不住拐弯抹角,“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她是一个弃婴。刚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在医院的厕所裏,就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一个中年单身女人救了她。那个女人在感情上受过伤,发誓今生孤独终老。发现了这个孩子之后,就认定这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就更加认准了这辈子不嫁人,独自把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抚养长大。她对这个孩子很好,一手把她养大成人,还供她读大学。”
看着眼前的迷离的冷若炎,听着她讲着这个“好朋友”的故事,莫墨的心微颤:“还有呢?”
“这个小孩也很爱她这个妈妈。”冷若炎静静地回忆,淡淡地讲述,“可是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爸爸,有一个可以关心她、爱护她、遇到困难挫折时,可以像其她女孩子爸爸一样,挡在她面前的爸爸。”
莫墨有些听懂了,心被刺痛得厉害,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故事说明了什么?”
“我从小就下定决心--”若炎看着湖面,自嘲地笑笑,“将来找一个父亲一样的男人,豪迈、坚强,可以为我遮风避雨。大一的时候找了一个高阳,后来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然后就不敢再轻易去找了。”
“那潇筱呢?”莫墨语气理解中带着刻薄,“他合适?”
若炎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吧。”
“若炎。”莫墨鼓足勇气,“其实我--”
“莫墨!”冷若炎打断他,直视着莫墨的眼睛,“别傻了,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