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峥托在她肘侧,虚扶了扶,就势拥着她,重新将人按回了座儿上。“朕听陆贵姬说你在这边歇着,过来瞧瞧你,这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宁蘅低首摇头,“没怎么,这几日累着了,身子有些吃不消……峥郎体贴臣妾,待过了千秋节,便把宫权重新交还到皇后手裏吧。”
从行宫回来至今,已有一个多月了。从陆贵姬那儿得了消息,镇国公乞老的奏章皇上并未允,反倒是好生安抚一番。这样下去,皇后的病早晚也该好了。与其让皇后出手同她争这份儿权,她倒不如拱手相让。
岳峥面前不会显得太难看,与皇后的正面冲突,也能避一避。
更重要的是,在往下就是年关,宫裏要忙的事情多,容易出纰漏的地方也多。她区区一个贵妃,名不正言不顺,与其犯错给皇后落下话柄,倒不如成全一番自己的名声。
岳峥没有立时作答,只是走到宁蘅身后,温热的食指贴在宁蘅太阳穴两端,替她轻轻揉着,“朕忘了你身子不好,该多指几个人替你分担的。你既然不愿管事,朕也不勉强你,等过了九月,朕下旨给皇后便是。”
“谢皇上恩典。”宁蘅按住了岳峥双手,回首朝他一笑,“臣妾先进殿裏去了,一会儿再向皇上贺寿。”
说着,宁蘅已是起了身。岳峥倒不拦她,只陪着宁蘅往门口走了几步,玩笑着道:“让你忙了这么久,朕还以为你光怨朕,顾不上向朕贺寿了。”
宁蘅顿住脚步,伸手抚了抚岳峥衣裳的蟠龙绣纹,从容一笑,“忙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向峥郎贺寿?日夜记在心裏,也只顾这一件事了。”
言罢,宁蘅收手福身,“臣妾告退。”
岳峥瞧着宁蘅领了小满、立夏二人,迈过了门槛,顺着菱花槅扇又往前去,几步绕到了一座屏风后面,再见不到身影。
他第一次觉得他的阿蕙有些陌生,寻常这样私底下的调笑,阿蕙本该是羞赧低笑,搡他一搡便躲了过去,怎么今日倒还了嘴?
好在,这还嘴并不让岳峥觉得难过,似嗔似喜的字句裏,更掺了些情深意重,他的阿蕙,到底是原谅了他的失信。
“皇上。”黄裕隔着门扇轻声一唤,“皇后娘娘到了。”
岳峥敛去神色裏本不该有的缱绻之意,换上一副朝臣跟前的淡漠,大步迈出了偏殿。
千秋节是帝王生辰,过了这一年,岳峥便二十三岁了。宁蘅的座位在众宫嫔之上,微微偏首,便能看到岳峥君临天下的模样。
宁蘅随着贺寿的大潮举起杯中酒,因吩咐人兑了水,酒味并不重。她从容饮下,继续跟着众人道了万岁。细弱的声音湮没在声潮之中,宁蘅本以为他听不见,却未料岳峥忽然偏首,温和的目光从宁蘅脸上着意滑过。
他是故意来看自己的,宁蘅莞尔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朝他示意。
果然,岳峥又命人倒了一杯酒,转首向她,“这次宫宴,乃是宁贵妃一力操办,爱妃辛苦,理当奖赏。”
宁蘅没料到岳峥会弄出这样大的动静,忙是俯身道:“陆贵姬襄助颇多,臣妾不敢居功……况且,皇上的信任已是对臣妾的奖赏,臣妾不贪旁的了。”
她尾音说得低柔,隔着一道纱帷,臣子命妇能看到的只是一抹倩影。
岳嵘亦在臣工之列裏,不过他是藩王,坐在最首,目光亦是同众人一起,落到了帘后的影上。
“宁贵妃替本宫分忧,本宫很是感激,皇上,您陪臣妾一道儿谢一谢贵妃妹妹如何?”皇后先岳峥一步开了口,她酒杯由宫娥斟满,与皇帝一同举杯敬向宁蘅。她抢在皇帝之前,一则是想避免岳峥敬宁蘅,失了帝王体面,更将她这皇后置若罔闻,二则是怕岳峥下一句话,就是为宁蘅加赐封号。
皇后母家如今一副大厦将倾的颓势,岳峥虽然仍保住了她父亲参知政事的相位,可皇后已有预感,自己这中宫之位开始摇摇欲坠了。
贵妃再添封号,离皇后便是一步之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宁蘅淡淡望了眼皇后,心中无愧地饮尽酒盏中琼液。她自然是为皇后分了忧,该享的风头,宁蘅断断不会轻易让出去……尤其是,让到康氏手中。
针尖与麦芒在殿中轻轻一碰,便错会开来。岳峥没再将话锋往宁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