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大可以拿这个作筏子,就事论事,先逼着皇帝一条白绫赐死姐姐,论理论情,岳峥都在自己的舅家跟前儿站不住脚。
到那个时候,岳峥再大的能耐也护不住姐姐。
宁蘅心裏明白,不论姐姐是用什么样的手段得到了岳峥,后来那一段岁月的陪伴,岳峥待姐姐的情分都是真的。
他们之间好似没有君与臣的区别,岳峥就像一般人家的少年一样,变着花样儿的去哄姐姐高兴。宁蘅看着他们由暗走到明,看着姐姐满心欢喜地成为了他的后妃。
岳峥不会想让姐姐死,哪怕姐姐做出了让他寒心又失望的事情。
宁蘅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皇后流产的那一夜,姐姐不肯向岳峥解释,岳峥也不再全心全意地相信姐姐。姐姐明明是最温顺服帖的人,为什么会在那一晚犯了糊涂?
这谜团像是一根极细极纤的琴弦,勒在宁蘅的心尖儿上,每当她想起来就一阵阵揪心的痛。
宁蘅还记得,小满传来消息的时候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小满抱着她的腿,求她去坤宁宫救一救姐姐。宁蘅一路发了狂似的奔跑着,她从未觉得自玲珑阁到坤宁宫的路那样长,明明平日顽笑几句就能走到的距离,却让她跑了那么久。
她真是怕,怕从此就失去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
宁蘅赶到坤宁宫的时候,皇后的孩子已经没了,整个坤宁宫都压着一团阴郁的气氛,皇后虚弱的哭声从殿内传出来,隐隐约约却有着撼人心脉的力量。
她听见岳峥在裏面温声安抚着皇后,左不过是那几句单薄无力的说辞,宁蘅听不清,却也猜得到。
宁蘅放缓了步子,皇后哀哀的泣声让她眼底也有了些湿濡。她不讨厌这个端庄重礼的皇后,皇后出身名门,与她们姐妹二人交往不多,却也算得上是一团和气。宁蘅有时候看得比宁蕙透彻,于皇后而言,姐姐不过是个妾室,岳峥是帝王,宠妾灭妻的事情他干不出来。中宫的位置只要不动摇,皇后便不会去干涉姐姐身上的恩宠。
她很期待皇后早日生下嫡子,那样她该有的都有了,一辈子都不会嫉恨姐姐。
宁蘅清楚自己是来替姐姐求情的,她用手背蹭掉眼泪,打起精神,绕过了玉八仙捧寿屏风。她冷不防的出现,让众人的眼神都直咧咧地落在她身上。宁蕙独一个儿跪在殿裏,见宁蘅进来,满面错愕,“阿蘅,你来做什么?”
岳峥亦是从内间拨帘迈了出来,蹙眉扫了眼仍是跪着的宁蕙,努力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没那么严肃,“阿蘅,这裏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宁蘅脾气倔,便是面对岳峥,也是一样的蛮横。她走到宁蕙身边跪了下来,恭谨叩首,“皇上圣安,阿蘅听说您要责罚姐姐,所以过来。”
“糊涂!”岳峥有几分恼,凌厉的眼风落在宁蕙身上,“你让人去请她过来的?”
不等宁蕙开口,宁蘅已是抢先驳道:“是阿蘅自己要来的,坤宁宫又不是什么稀罕地方,阿蘅难道来不得吗?”
那时岳峥心情极差,自然顾不上与宁蘅拌嘴,他只是走近宁蕙,又逼问了一遍,“罪,你认不认?”
“不认!那野葛不是我下在膳食裏的!”宁蕙兴许也在气头上,岳峥的怀疑让她灰落又无助。宁蘅知道,人逼到绝境才会失控,姐姐那日魔怔了似的当众顶撞岳峥,实在是与常态不甚相符。
宁蘅从未见过那样固执的姐姐,也从未见过那样失态的岳峥。姐姐不过又辩驳了几句,他便立时黑了脸,让黄裕领人把姐姐拖了出去。
黄裕顾忌宁蕙的身份,特地使眼色,暗示宫人动作轻些,可那些内宦手劲儿刚一松,宁蕙便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一把拽住岳峥的袍角,她眼底是泪,不知是因为熬到了夜中,还是被烛火晃得,宁蘅只觉姐姐好似哭出了血一般,眼底都是红的。
宁蕙下了力气揪着岳峥的衣摆,不管不顾地哭吼道:“峥郎,你负了我,你负了我!”
宁蘅分明看到岳峥脸上有着松动的表情,可不等她跪下来再替姐姐求一次情,岳峥已是摆手,“带她走。”
这一回,没有人敢再手下留情,宁蕙被人捂着嘴拖出了坤宁宫。宁蘅又恨又痛地瞪了眼岳峥,抬步追了出去。她跑到姐姐身边,用力推开那些内宦,伸臂将哭成泪人的姐姐拥入怀裏。
宁蕙已不像适才那么歇斯底裏地哭,而是低低地啜泣,眼泪一串接一串,晕湿了宁蘅的云肩,“阿蘅,他不信我,他从始至终都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