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他轻作一笑,也不再着急,兀自起身,展开两臂,任由宫人上前替他更衣。
窗扇正大敞着,鸣蝉一声接着一声地响,涌进来的风拂得纱帷来回飘荡,难得岳峥在这样的晃乱中竟不觉得燥。他只将眼神定在宁蘅的背影上,纤纤瘦骨,却用这样秾丽的颜色包裹着,他竟无端觉得自己的枕边人这样遥远。
“怎么把窗户开得那么大?仔细肩膀受了寒,回头酸痛。”
他一语落罢,正巧宫人将腰间的革带扣好。岳峥抬步走向宁蘅,温热地手掌贴在她的肩头,亲昵地安抚着,“瞧瞧这凉的,立夏,去给你们娘子拿件儿衣裳来。”
谁知,宁蘅却毫不领情地拨开了岳峥的手,信自嗔道:“难得凉快一会儿,皇上就饶了臣妾罢,一会儿穿戴齐整了,就又是一身汗。”
岳峥闻言,禁不住哑然一笑,“哪裏就这么热?邺京的夏天也不是就今年这样,过去倒没听你说不耐热。”
宁蘅抽了一支白玉的簪子,将发髻松松一绾,撑着妆臺的沿儿立起了身来,“原先多大的清凉殿,岂是一间小小的灵毓轩能比的。这样逼仄的地方,四处都不通风,自然闷热。”
岳峥闻言,面上的表情一顿,半晌才抬起手,抚在宁蘅的侧颊,“衷兰殿朕费了多少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阿蕙,皇后有皇后的体面,朕不能不顾……咱们来日方才,那衷兰殿朕给你一直留着,慢慢晋,总能挪回去。”
宁蘅伸手环在岳峥腰间,缓缓将身子贴了过去,“皇上别多心,臣妾没旁的意思……只是由奢入俭难,臣妾适应适应,便就好了。”
岳峥轻轻摩挲着宁蘅的手背,将她人拉得更近了一些,“朕知道,你既觉得热,朕便叫人在你份例裏再加些冰。只是别太贪凉,你身子虚,受不住,嗯?”
“谢皇上恩典。”宁蘅虚福了一福,顺着话儿又往下接,“臣妾……还想冒昧向您讨一个恩典。”
“你说就是。”
“原先在衷兰殿服侍的有一个婢子叫盼哥儿,小满认了她做干妹子,臣妾入了冷宫后,听说她被分拨给了沈徽娥,如今沈徽娥也落魄……臣妾私心想着,还是叫她回臣妾这儿侍候吧。”宁蘅仰起笑脸儿,端的是一副人畜无害,“她若是跟了旁的贵人,臣妾自然不敢拦她好前程,眼下既不如意,臣妾便想着帮她一帮。”
岳峥闻言,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朕当是什么事儿,沈月棠一个徽娥,用不了那么多人手,黄裕,你回头使人领了盼哥儿过来就是。”
宁蘅欣然一笑,踮起脚在岳峥唇角一吻,“谢皇上。”
岳峥有几分讶异地看向宁蘅,趁势将她揽在了怀中,“不过是一个宫女儿,值当的这么高兴?”
宁蘅一手抵在岳峥胸前,一手拨着岳峥腰间她亲自绣的荷包儿,“这是人情儿,小满自幼就跟着臣妾,她难得求臣妾什么事儿,臣妾若办不下来,岂不是太折面子了?”
岳峥“啧”了一声,却是绷不住心裏的向往,落在宁蘅柔软的唇瓣儿上一个轻吻,“罢了,换得美人一笑,朕管你是人情儿还是私情。朕下午还要见二弟,晚上兴许过不来了,你早些睡,不必等。”
宁蘅迭着手,蹲下身儿来,“那皇上保重圣躬,外面忒热,臣妾不远送了。”
“恃宠而骄!”岳峥玩笑着斥了她一句,却是心情大悦地向外走去。
他喜欢这样不拘着性儿的阿蕙,先前她太小心翼翼,也许是因为守着那贵妃的位子,反而束手束脚,失了本性。如今两人这样自然坦诚,他很喜欢,他很心动。
这厢的岳峥几乎是克制不住自己脸上越来越浓的笑容,而那厢的宁蘅却是兴致淡淡地起了身,“立夏、小满,你们确定,与沈月棠有来往的只有这一个盼哥儿?”
立夏闻言称是,从袖裏摸出了一张薛涛笺,“当初衷兰殿裏的宫人虽多,可碰得到您的药的也只有那么十几个,她们大多都还留在永宁宫裏,做做洒扫什么的粗使活计,出路实在平庸,当初替您煎药的三个,两个杖毙了,一个那日没当值,因而发配了浣衣局,保住了一条命……唯有这个盼哥儿,明明专替您取药,该是一死,却不知怎么被捞到了长阳宫做事儿。”
“唔……”宁蘅接过那一纸薄笺,将上面的人名去处个个儿都看了下来,果如立夏说的,只这个盼哥儿,哪哪儿都透着不对,她压下心裏百转千回的心思,重新将纸笺递回立夏,“收好了这个,一切都等盼哥儿来了再说,别打草惊蛇。”
立夏素来稳重,小满又对宁蘅言听计从,被宁蘅这样嘱咐,两人自然更是小心。
见宁蘅没有旁的话,两人福了一福,便却步退出了房去,宁蘅兀自守着一隅清静,慢慢盘算着盼哥儿来了以后的路要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