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落下,仿佛点燃了引线。
周围负伤的修士们纷纷站起身来。
“我郑断海也不是孬种,可不会给炎煌军团丢脸!”
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扯开染血的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伤口,将令牌重重拍在悬浮的令牌堆里。
“到时候我自爆!我就不信,那么浓郁的执念情绪雾气,还能让他们精准锁定所有人的踪迹!”
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轻修士眼中闪着决绝。
“也算我一个!”一名负责看管仓库的修士喊道,“仓库里那些收不进储物袋的重型军械没办法,但丹药、灵石、阵盘这些,完全可以让突围的弟兄带走!
实在带不走的,我到时候也自爆,给他娘的炸成粉末,也绝不让墟烬族捞到半点好处!”
“对!不能便宜了这群狗娘养的!”
“老子早就想拉几个墟崽子垫背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没有半分怯懦,反而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悍勇。
关百山和霍烈钧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瞬间泛红。
短短片刻,两百多枚各式各样的身份令牌便悬浮在两人面前。
关百山闭起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下一刻,他豁然睁开眼,眼中燃起一抹决绝的光芒,沉声道:“校尉追风!”
话语落下,不远处一块断裂的玄铁巨柱之下,一个精瘦的汉子缓缓抬头。
他身形不高,皮肤黝黑,身上的战甲光洁如新,竟没有半点伤痕,显然是物资营中负责侦察与传令的修士。
此刻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紧,连脖颈都绷得笔直。
周围的修士们纷纷侧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复杂与不舍。
“校尉追风!”关百山再度沉声呼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汉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起身过来,却依旧低着头,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瞅你那怂样!”霍烈钧沉声道,“这会连我们的命令都敢违抗了?”
汉子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相处多年、此刻却面带释然笑容的袍泽,最后倔强地看向关百山与霍烈钧。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跟兄弟们一起战!”
“之前本座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关百山眉头紧锁。
“你修炼的雷属性神通,速度最快,是唯一能突围出去的人,你也亲口答应了,怎么这会儿反倒变卦了?咋的,越活越回去,成娘们了?”
霍烈钧上前一步,语气凝重:“我们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下达陨星枢纽亥字一万两千七百三十九号战备物资营的最后一道命令!你,接不接命?”
校尉追风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猛然单膝跪地,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追风……领命!可是,可是兄弟们……”
看着这一幕,周清与沈寒漪心中一阵动容。
他们入营不过数月,或许不懂这份生死与共的羁绊,却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袍泽之情。
此刻,之前那断臂的校尉高川笑着走上前,伸出仅存的右手,无声地拍了拍追风的肩膀。
随后,他转身化作一道遁光,直奔高空的六色禁制而去。
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勉强稳住了几处即将崩裂的缺口。
看着外面不断轰击禁制的墟烬族,高川探出头,狠狠啐了一口,大声骂道:“狗娘养的墟崽子!有本事进来啊!你高爷爷就在这儿等着你们!
当年老子找天道之气筑基,凝金丹、化元婴,悟意境、斩执念、渡雷劫,一路拼杀到至尊境,可不是来给你们当猎物的!
想拿物资?先踏过老子的尸体!”
他的话语里满是不甘与悍勇,随后,又一名修士伸手摸了摸追风的脑袋,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也冲向高空,将自身灵力注入禁制。
一个,又一个……修士们接踵而至,没有人多说话,只有沉默的行动。
跪在地上的校尉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混着鼻涕淌满脸庞。
没人安慰,因为这是他们共同的选择,是军人的使命与荣耀。
直至陈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与张猛一同冲向高空。
此地便只剩下了周清三人,以及关百山、霍烈钧两位最高驻守者。
“三天后,趁我们全力发动攻击吸引墟烬族注意力时,你立刻突围!”
关百山看着追风,语气郑重,“兄弟们的身份令牌就交给你了!就算是死,也得把令牌送回联盟,把这里的情况禀报上去!听明白没有!”
追风猛地擦干泪水与鼻涕,猛地站起身,声嘶力竭地喊道:“是!追风定不辱命!”
关百山欣慰一笑,不再多言,转身直奔上空而去。
“无论你之前是哪个军团的,从现在起,你就是陨星枢纽亥字一万两千七百三十九号战备物资营的最后一个兵。”
霍烈钧拍了拍他的脑袋,眼中满是期许,“好好活下去,带着兄弟们的希望活下去!”
话音落,他也化作一道流光,冲了上去。
“关大人,我们——”秦岳的话还没喊完,便见关百山与霍烈钧怒吼着冲出禁制,与外面的墟烬族地至尊战作一团。
灵力碰撞的轰鸣震得整个核心区域都在颤抖。
周清无奈摇头,目光转向站起身来、眼中满是坚毅与悲痛的追风校尉。
追风一擦眼睛,挥手将悬浮在空中的两百多枚身份令牌尽数收入储物袋。
而后看向周清三人,语气平淡道:“你们不是物资营的人,三天后也趁乱离开吧。能不能活着冲出陨星群,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向着一座完好的仓库走去。
他需要调整状态,更需要将仓库中那些便于携带的核心物资整理好,带离这片绝境。
“追兄,等等!”周清连忙上前喊道,“我想知道,这战备物资营的防御禁制核心在哪里?”
追风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警惕:“你想做什么?”
周清无奈一笑,坦诚道:“我想试着修补一下。”
“你是阵法师?”追风原本死寂的眼神瞬间一亮,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清摸了摸鼻尖,坦诚道:“略有涉及,实在是情况紧急,想着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
“那你怎么不早说!”追风又急又喜。
周清无奈:“主要是你们刚才压根没给我说话的机会,而且我以前从未接触过六级法阵,心里也没底。”
他说的倒是实话。
玄青子前辈留下的阵法传承只到五级,他自突破六级阵法师后,仅给师父月溟修复过两次青云量天尺,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更何况,此刻六级防御禁制已布满裂痕,墟烬族还在外面疯狂轰击破坏。
想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修补阵法,他心里确实没十足把握。
之所以敢主动请缨进来,一是不忍看着这么多铁血汉子白白牺牲,二是他有退路。
真到了万不得已,凭借极道武器无间业火镜,他有信心带着寒漪突围。
一旁的秦岳则狐疑地看向周清。
阵法师?
真的假的?
这么久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此刻追风看着周清年轻的脸庞,心中虽有疑虑,却也多了几分期待。
能在如此年纪踏入至尊境,还被选入星空战场,本身就绝非寻常之辈。
或许他的阵法造诣不算顶尖,只是稍有涉猎,但正如周清所说,死马当活马医总好过坐以待毙。
反正这禁制最多再撑三四天,早破晚破都是绝境,万一真能多撑两天,等到增援的概率也会大上几分。
“行,我做主了!你们跟我来!”
追风不再犹豫,抬头看了一眼空中踏空而立、以自身灵力维系禁制的兄弟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而后带着周清三人向着陨星核心深处走去。
穿过几条坍塌大半的通道,绕过堆满碎石的殿宇,一行人最终来到一处隐秘的地宫入口。
入口处刻满繁复的阵纹,虽已黯淡,却依旧能感受到残留的灵力波动。
走进地宫,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座圆形大殿,直径足有百丈,地面铺着整块的星纹玉髓,中央矗立着一座丈高的玄铁阵台。
阵台之上,悬浮着六枚拳头大小的晶石,分别散发着青、红、蓝、黄、白、紫六色微光,正是六色防御禁制的核心枢纽。
只是此刻,这六枚晶石都布满了裂痕,光芒黯淡至极。
其中一枚紫色晶石更是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碎裂。
阵台周围,环绕着十二根盘龙柱,柱身上的阵纹大半被墟气侵蚀,变得模糊不清。
连着空气都弥漫着浓郁的禁制破碎后残留的紊乱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