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着公羊玄踏入一处珊瑚砌成的静殿。
殿内水汽温润,月华流转,处处透着清雅之气。
“见过公羊长老!”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多礼,都起身吧。”公羊玄抬手虚扶,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凌婆心急如焚,当即上前一步:“长老,月隐星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宫主她……”
公羊玄摆了摆手:“此事不急,先跟我说说你们的情况。寒月与曦月两分舵,如今究竟如何?”
凌婆与月景崧对视一眼,便将寒月分舵被袭、险些覆灭,周清及时赶到稳住局势,而后合兵驰援曦月分舵,一路血战、连破曜日殿两大分舵的经过,一五一十尽数禀告。
公羊玄静静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周清身上,待到听完,眼中已是满含讶异与赞许。
这么说,若是没有周清,寒月分舵早已灰飞烟灭,更别说千里驰援、连破敌舵了。
他微微颔首,看向周清,语气郑重:“不错,当真不错。当年宫主远赴第三主星域前,特意亲自嘱托过我等,要多留意你,但却不能过多干预。
没想到在我月神宫生死存亡之际,你竟能如此挺身而出,不离不弃,不枉宫主对你一番悉心栽培与厚望。”
周清躬身一礼:“师父将我收为使徒,带入星空增广见闻、历练心性,于我而言恩重如山。月神宫有事,晚辈本就义不容辞,不敢居功。”
公羊玄满意点头,目光在他身上一转,又笑道:“方才令狐长老那紫晶壁上,你还是初入星空的至尊境中期。
这才短短二十余年,你竟已破至至尊境大圆满,这般晋升速度,实在骇人听闻。”
周清谦逊道:“不过是机缘巧合,又承蒙诸位前辈一路照拂,方能侥幸有所精进,算不得什么。”
话锋一转,他眼中露出几分急切:“敢问长老,我师父她……现在究竟如何了?”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齐刷刷看向公羊玄。
公羊玄环视众人一圈,抬手一挥,一层淡银色的隔音禁制瞬间笼罩整座大殿,隔绝内外。
他才缓缓开口:“宫主确实受了伤,不过性命无忧。”
一句话落下,众人齐齐长舒一口气,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
可公羊玄紧接着话锋一沉:“只是伤势极重,根基受损,恐怕需要极长一段时间闭关静养,才能彻底复原。”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借此机会,从第三主星域脱身。那片地方,如今局势诡异,早已不是久留之地。”
月景崧心头一紧,连忙问道:“那宫中几位宿老呢?他们可还安好?”
公羊玄神色黯淡下来,轻轻一叹:“宿老之中,不幸陨落一位,其余虽都保全性命,却也个个带伤,无力再战。”
众人闻言,心头一沉,脸上纷纷露出悲戚之色。
好在宫主尚在,主力未损,这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祖地月隐星那边,战况如何?曜日殿是不是还在猛攻?”月景崧又问。
公羊玄冷笑一声:“曜日殿这群杂碎,不过是想趁火打劫罢了。可他们真当我月神宫数十万年底蕴,毫无防备?”
众人眼前一亮,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公羊玄看向月景崧:“你们从寒月分舵赶到曦月分舵,前后用了两年吧?”
月景崧行礼:“是,之后与煌日分舵交战,又耽搁了两个多月。”
公羊玄点头:“若是曜日殿真想速战速决、踏平月隐星,两年时间,早已得手了。”
周清心中一动,上前一步:“长老的意思是,曜日殿如今早已是骑虎难下。看似还在围困月隐星,实则攻势虚张声势,进退两难,早已无力破城?”
公羊玄眼中闪过明显的赞赏,点头道:“一点就通。正是如此。不然老夫哪还有心思坐镇瀚海,早就亲自杀回荧惑星域了。”
他环顾众人,略带感慨:“老夫只是没想到,瀚海初阶资源区这边,我月神宫十六处分舵,竟是你们最先打出威风,连灭曜日殿两大分舵,赶来增援。”
众人相视一眼,皆露出几分唏嘘与振奋。
凌婆连忙问道:“长老之意,莫非是曜日殿不日便会撤军,我们不必再前往月隐星了?”
“不必去了。”公羊玄断然道,“此番虽是突发危机,却也给我月神宫敲了一记警钟。”
他看向凌婆与月景崧,语气放缓:“我知道,你们两个分舵此番必定损失惨重,伤亡无数。也别怪总舵,实在是自顾不暇,无力分兵支援。”
“而且,宫主受伤的消息,我们也是一个月前才确认。她如今在一处隐秘之地闭关疗伤,具体位置不便多透露,以免节外生枝。”
凌婆与月景崧齐声应道:“长老言重了!只要宫主平安就好,分舵的重建与善后,自有我等担当,不劳总舵费心。”
公羊玄微微点头,神色郑重起来:“宇文通那小人你们也见到了。
你们覆灭曜日殿分舵,固然为我月神宫出了一口恶气,可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他不敢在双盟指挥部公然动手,可一旦你们踏入荧惑星域,必定会暗中使绊子。”
“你们便在此休整一段时日,再返回各自分舵。宇文通那边,自有老夫盯着。”
“是,谨遵长老吩咐!”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公羊玄又看向周清,语气多了几分叮嘱:“你也一样,暂时别回荧惑星域了。
曜日殿这次图谋落空,必定恼羞成怒,指不定会怎么疯狂报复。
你如今修为尚且不足,过早落入他们的视线,终归凶险。
何况,你是月溟亲传弟子这件事,眼下没几人知晓,能藏一时便藏一时,我的意思,你懂吧?”
“晚辈明白!”周清躬身应道。
他原本还想着等月隐星之事尘埃落定,便设法联系寒漪,两人会合后再一同返回瀚海星域。
如今看来,这个打算只能作罢。
而且寒漪跟着自己四处奔波,未必有跟着她师兄季君衍、跟着宗门师叔机缘来得稳妥。
她本就性子倔强好强,自己眼看便要踏入地至尊,她却还停留在至尊境后期,这般差距越拉越大,以她的心性,难免会徒增烦恼。
反正神墟天宫第二层已然开放,即便两人相隔遥远,也能在里面相见,也能通过天宫互通物品,倒也不必急于一时相聚。
“对了,趁此间隙,我得立刻给其他分舵的负责人传讯,把这边的情况告知他们,也好让他们稳住心神,坚持下去!”公羊玄忽然想起一事,当即说道。
他随即又看向众人,略带歉意道:“联盟指挥部地盘就这么大,其余区域都是专供双盟直属修士使用的。
咱们月神宫并不直属于联盟,没有专属的休整之地,今日便只能委屈诸位在我这住处暂且歇息了。”
众人连忙齐声应道:“长老客气了,能有一处安身之地已是万幸,我等不敢有任何怨言!”
“还有一事。”公羊玄补充道,“你们身上若是携带着联盟令牌,这些年征战厮杀,想必也斩杀了不少墟烬族,积攒了不少军功积分。
若想兑换资源、法宝或是阵法材料,趁此机会可前往城中军功阁自行办理。”
“是,多谢长老提醒!”众人再次行礼领命。
待到公羊玄转身离去,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当场忍不住低低欢呼起来。
连日苦战、亿万里奔波,此刻总算尘埃落定。
……
七天转瞬即逝。
公羊玄亲自将一行人送到星台之上,望着这群满身风霜的同门,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不舍。
他挥了挥手,星门光芒暴涨,流光一闪,众人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传送光幕之中。
“送你个东西。”
就在这时,身旁的令狐策随手丢过来一枚影像石。
公羊玄下意识接住,面露疑惑。
令狐策撇了撇嘴,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宇文通私自破坏星门阵法节点的留影。那家伙自以为做得干净,砸了大半影像石,偏偏把阵台角落里那枚给忘了。”
公羊玄一听,眼中瞬间迸出喜色。
有了这份铁证,他有的是办法让双盟出面制裁宇文通,最起码,短时间内这人都没时间再找周清他们的麻烦了。
“此番恩情,兄弟我记下了!”公羊玄郑重拱手。
令狐策摆了摆手,一脸惫懒:“记就不必了,下次替我值几年班就行。我这把老骨头守在这儿,都快坐得生锈了。”
公羊玄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
三个月后。
月景崧一行人顺利返回曦月分舵,好在这段时间里,分舵一切安稳,并无意外。
从曜日殿煌日分舵缴获的各类资源,也早已尽数运回,堆积如山。
没了曜日殿的骚扰捣乱,再加上这一大笔意外之财,月神宫这两处分舵,接下来必定能迅速恢复元气,甚至借机壮大不少。
“倒是白白浪费了你一次临时星门的机会,那东西在危急关头,可是相当于一条性命。”月景崧看向凌婆,有些惋惜地说道。
凌婆却浑不在意,摆了摆手:“一次机会,换来了宫主平安、祖地无忧的消息,老身觉得,太值了。”
月景崧闻言,也爽朗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