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地说,是一道被双盟严格管控的分星门。
蝠涛护法的元神剧烈震颤起来,满眼的不敢相信。
一座能够连接两片相邻星域的至宝。
一座本该被置于双盟联合作战指挥部,或者各大军团,由九级阵法师日常维护的分星门,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了一个地至尊初期修士的识海里?
“分……分星门……”再次确认没看错后,他的元神波动断断续续,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一道戏谑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蝠涛护法的元神猛然转身,想要锁定那道声音的来源。
然而他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
眼前便是一花。
四色光芒无声绽放,将他的意识卷入其中。
没有痛苦的挣扎,也没有剧烈的对抗,只一瞬间,他引以为傲的魂渊便被层层瓦解。
最后勉强看到的是,那朵原本静静扎根在周清元神不远处的四色花,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
“我……这是死了?似乎……跟预想中的不一样啊。”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外界。
周清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四色流光一闪而逝,随即敛入眸底。
而他身上的幽蓝水纹锁链则开始崩解。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
蝠涛护法的肉身依旧悬浮在他对面,保持着夺舍前的姿态。
只是,他瞳孔中那双幽蓝瞳孔中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竖瞳中的魂渊也已然闭合,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裂痕。
只是,驾驭这具肉身的元神,已经不复存在,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具空壳。
周清眼神平静,再次闭上眼,开始进行对其元神的吞噬和炼化……
……
星舰船舱内,周清盘坐于蒲团之上,身前摊开着蝠涛护法遗留下来的储物袋。
这已是他回到舰队的第三天了。
自那日炼化了蝠涛护法的元神后,他便带着上官梨悄然返回了舰队。
这丫头底子本就扎实,渡劫时又有四色聚灵阵与血凰劫晶的双重护持,突破后的根基远比寻常至尊浑厚得多。
而且她很会抓住机缘,回来后片刻不敢懈怠,便将自己关在舱室之中,抓紧参悟周清赠予她的几部至尊境神通术法。
让周清略感意外的是,关于蝠涛护法的事,上官梨竟然知晓。
那日她虽处于稳固境界的关键状态,肉身与神魂正在深层次融合,无法动弹分毫,但她的感知并未完全封闭。
只是略一思忖,他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记得上官梨之前说过,她所领悟的意境,名为【御守】。
这种意境极为特殊。
越是保持心神紧绷,越是全神贯注地防备,意境的威能便越强。
若能臻至化境,甚至可以在周身凝聚出一层绝对感知的领域,任何踏入领域内的敌意与杀机,都会被瞬间捕捉。
这丫头自幼就在挣扎中求生,让她几乎本能地保持着高度紧绷的戒备状态。
故而才会察觉些许,不过随着他之后双阵的保护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清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储物袋上。
蝠涛护法已死,但他留下的信息却印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早在青灵矿脉的慕云疏陨落之后,玄阴上人便坐不住了。
他与墟烬族勾结的事,知情者本就不多。
如今慕云疏死得不明不白,玄阴上人担心自己的秘密会随之暴露,便派遣了他心腹属下的蝠涛护法,前往调查慕云疏的死因,顺带确认是否有人掌握了对他不利的证据。
这便是蝠涛护法最初出现在那片星域的原因。
而自从蝠涛护法被洛千凝那一枪重伤,差点形神俱灭后,他再度确定了自己身上的宝物,便有了夺舍的想法。
之后他用了整整七年养伤,伤势痊愈后便一直在寻找下手的机会。
但这一切,他都瞒着玄阴上人。
甚至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怀疑,蝠涛护法早已将一道假消息传了回去。
消息中称,他已仔细查探过慕云疏陨落的相关线索,不过出手之人尚未锁定,他打算在附近星域多逗留一段时日,继续追查。
玄阴上人自然同意。
“无论怎样,总算是解决了一个隐患。否则,一尊地至尊大圆满的家伙总躲在暗处,不知何时就会跳出来给我致命一击,这种感觉……总归是让人寝食难安的。”
周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自言自语道。
除此之外,蝠涛护法的储物袋也给了他不少惊喜。
这老怪活了这么多年,又是玄阴上人麾下的护法,积攒的家底委实丰厚。
光是极品灵石便有数万之巨,各种杂七杂八的材料、丹药、功法玉简更是堆成了小山。
其中不少都是深海魔蝠鲼一族特有的东西,外界难得一见。
周清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整理了一遍。
对自己有用的留下,用不上的则单独装了一个储物袋,打算回头交给月景崧,充入分舵的公库。
此番迁舵,处处都要花销,这些东西虽不算至宝,却也聊胜于无。
砰砰砰。
舱门被轻轻叩响,周清将储物袋收起,起身走到门前,打开了舱门。
月景崧站在门外,他神色郑重,右手中还握着一枚淡黄色的玉简,看得出年头不短了。
自打周清回来将蝠涛护法偷袭之事如实相告后,月景崧便一直悬着心。
虽然周清说已将对方反杀,说得轻描淡写,可那毕竟是一尊地至尊大圆满的老怪。
一想到周清独自面对这样一尊强敌,而他却远在星舰之上浑然不觉,月景崧便觉一阵后怕。
好在最终有惊无险,周清平安归来,那老怪反倒折了。
而周清是如何反杀一位地至尊大圆满的,他给出的理由则是月溟留给他的保命之物。
月景崧没有追问。
他知道周清身上秘密不少,那雷霆铠甲是一桩,那死而复生的娄山公是一桩,如今以地至尊初期反杀大圆满又是一桩。
但这些秘密,周清从不用来害人,反倒一次次帮寒月分舵渡过难关。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刨根问底?
只是回来后,周清便拜托了他一件事:帮忙找一找有关玄阴上人的信息。
蝠涛护法虽死,但他背后的玄阴上人还在。
此人是蝠涛护法名义上的主子,修为已达天至尊,深不可测,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周清既然杀了他的护法,便不得不对此人多加了解,以防万一。
月景崧自然应下。
可此番正值迁舵,分舵积攒了多年的卷宗、玉简、典籍全都打包装了箱,混杂在上百艘星舰的货舱之中,翻找起来极为不便。
他派人连找了三天,翻遍了数十个货舱的库存,才终于从一堆陈年旧档中找到了这枚玉简。
“多谢崧叔。”周清接过玉简感谢道。
月景崧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提醒:“这些信息都是好些年前的了,不一定还准确。
只是当年我月神宫在这片星域布局时,对周边有些头脸的人物都曾做过例行收录,这才留了些底子。
玄阴上人作为散修,行事又低调,信息本就不多,你姑且看看,做个参考便是。”
周清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大概了解一下此人的底细,心里有个数。”
月景崧看着周清将玉简收起,沉默了一息,忽然开口道:“不过你放心,等总舵那边的事情彻底落定之后,我便向上面上报此事。让他们派遣几名天至尊级别的月使过来,直接悄无声息地将那玄阴上人做掉,永绝后患。”
周清闻言,却是一笑,摇了摇头:“不用了,崧叔。”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你之前不是说过吗,现在不方便暴露我的身份,包括双盟那边的公羊玄前辈也是。
月神宫若突然万里迢迢派人来这片星域,专程灭杀一尊与月神宫毫无仇怨的人,此事一旦传出去,难免会引起曜日殿那边的注意。他们不是傻子,顺藤摸瓜之下,未必查不到什么。”
他看向月景崧,目光坦诚:“更何况,我与那位玄阴上人素未谋面,有仇的是他的属下蝠涛护法,不是他本人。
如今蝠涛护法已死,这桩恩怨便算结了。没必要因为我,让整个分舵冒暴露的风险。”
月景崧听完,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只是轻叹一声。
前后经过这么多事,他对周清早已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心态,而是真正将其当作可以平等对话的同伴。
周清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考量。
“好吧。”月景崧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看着周清,一字一顿道,“但你要记住,若有需要,月神宫必定站在你身后。”
周清笑了笑,点头道:“嗯,谢谢崧叔。若真有那一天,我不会客气的。”
“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了。”月景崧拍了拍周清的肩膀,转身走出了舱门。
目送月景崧的背影消失在舱道尽头,周清脸上的笑意便渐渐落了下来。
眼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杀机。
蝠涛护法和慕云疏都只不过是一把刀,刀断了,手还在。
只要那只手还完好无损地悬在那里,便随时可以再抓起另一把刀。
更何况,这只手本身就不干净。
玄阴上人为了自身修炼资源,勾结墟烬族,残害同胞。
光是这一项,便已触碰了人族在星空中的底线。
墟烬族是什么东西?那是将人族修士当作血食、当作修炼材料的异族。
与人族交战无数载,死在它们手中的人族修士何止亿万。
任何与墟烬族勾结的人族,无论是谁,无论身居何位,都只有一个身份——人奸。
叛族者,人人得而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