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听得心潮翻涌,缓缓点头。
他所在的荧惑星域那位唯一的七级皇朝的老皇主,倾尽举国之力,联合无数强者,拼掉了国运才堪堪斩杀一尊墟祖。
而黄金帝族的金辰帝,竟能以一己之力,在数十万墟烬族大军中连斩五尊。
这般战力,已非言语所能形容。
而阎灵则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道:“双盟便是在那之后成立的,经历了墟烬族入侵的惨痛教训,人族与星空妖族都明白了一件事——各自为战,迟早会被墟烬族逐个击破。
于是修真联盟与皇朝联盟应运而生,统合九大主星域所有势力,共同抵御外敌。
帝族作为当初浩劫中出力最多、牺牲最大的势力,虽名义上不归双盟调遣,但地位与双盟平起平坐。
双盟的决议,帝族可以不从;帝族的行动,双盟也无权干涉。这是当年双盟成立时,由第一代盟主亲口许诺的。”
周清听到这里,也总算明白何为帝族了。
他们的身份与地位,竟如此古老而尊贵。
“那你们阎家如今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阎灵神色一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因为我阎家的极道武器——碎了,还丢了。”
周清心中猛地一跳。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点发虚。
不过,识海内的无间业火镜是他凭自己实力得来的。
若不是依靠神墟天宫的模拟,光那黑色雪山中的禁忌生物,就不知杀过他多少次了。
他压下心底那丝不自在,面上不露分毫。
“怎么丢的?”
阎灵叹了口气:“是我阎家第十七任族长。当年他为炼制一件器物,孤身前往星空深处寻找一种极为稀有的材料,却在途中遭遇了墟烬族的伏击。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族长以一敌众,最终虽杀出重围,无间业火镜却在激战中崩碎,坠入虚空乱流,不知所踪。
族长本人也重伤垂危,回族后便闭关疗伤,足足千年未曾露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为了不让其他帝族看出端倪,族中耗费了无数珍稀材料,仿制了一面无间业火镜。
那仿品足以以假乱真,倒也瞒过了许多年。
但极道武器毕竟是极道武器,仿品终究是仿品。
有些事,需要几大帝族的极道武器合力方能施展,我阎家却一再推诿。
一次两次尚可搪塞,次数多了,怀疑便生了根。
直到几百年前,仿品在一次不得已的震慑中被强行催动,终于露了破绽。”
她抿了抿唇,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总之,其中曲折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但结果便是,我阎家,快要从帝族的位置上跌下去了。
这绝不允许。
历代阎家人皆以帝族之名为傲,若是在我们这一代丢了帝族的身份,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祠堂中那些曾为人族浴血奋战的列祖列宗。”
周清听后,目光落向阿方和阿圆手中那两柄歪扭的青铜长矛,眉头微微皱起。
二大爷身上便有一件意外得来的黑色铃铛,那是一件完整的极道武器。
它的源头又是什么?
总不可能某个帝族也丢了一件吧。
还有太初上人,当年从血凰道场得到一件极道武器的残片,竟不知轻重地交给了大楚女帝,结果引来了杀身之祸。
那个坠落在荒禁第三层的神兽大哥,当年也曾参与抢夺极道武器的残片,据说那一战直接陨落了一位天至尊和数位地至尊强者。
对方甚至在荒禁就被苏明河这位天至尊的监察使盯上,招致再度追杀。
这些极道武器的碎片,究竟是怎么来的?
甚至不止于此。
当年太清门洞天禁区里那块开启重力区的磨盘,根据每日一鉴的反馈,那是打造一件名为“虚空环”的极道武器时留下的边角料。
而破伤风,当时就插在那块磨盘里。
这说明极道武器并非只能继承,是可以被打造出来的。
想不通,周清索性借这个机会问个明白:“阎姑娘,是不是只要一个宗族拥有了极道武器,便能成为新的帝族?还有——”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阿方和阿圆手中的残片,眼中疑惑更浓。
阎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两个青铜憨货,又看了看他紧锁的眉头,大致明白了他心中的困惑。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自然不是。若只是拥有一件极道武器就能称为帝族,那这九大主星域的帝族早就泛滥成灾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其一,帝族的根本,不在于极道武器本身,而在于‘帝境血脉’。
每一位帝境强者,在踏入帝境的那一刻,他的血脉便已发生了质变——那是法则之力融入骨血、刻入本源的结果。
这种血脉会随着后代延续,代代相传。
虽然会随着岁月稀释,但只要帝境血脉还在,这个家族便与那位帝境强者有着不可斩断的因果联系。
金无极之所以盯上我,不光因为我是三花聚顶,更多的便是我的体质——我是阎家这一代中,阎帝血脉最为浓厚的一个。
而极道武器,只有帝境血脉的后人才能发挥其真正威力。
旁人即便得到了完整的极道武器,最多也只能催动其十之一二的力量,永远无法引动其中沉睡的帝境法则。”
周清听到这里,下意识看向识海内静静悬浮的那面无间业火镜。
怪不得每次催动它时,总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仿佛镜面之下还沉睡着某种更庞大的力量,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
感情是因为他没有阎帝血脉。
看来,就算阴差阳错成了它的新主人,终究也只是个“外人”。
那么,破伤风有朝一日,是否会蜕变成一件只属于他的极道武器呢?
而阎灵此刻则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其二,帝族之名,是杀出来的。
阎帝、金辰帝、青帝……每一位帝境强者在世时,都曾为人族立下过不可磨灭的战功。
或是对抗星空妖族、为人族打下立足之地,或是抵御墟烬族入侵、拯救无数生灵于倾覆之际。
这些战功被双盟记录在案,被九大主星域共同承认,方有帝族之封。
帝族享有的地位与尊荣,是先祖用命换来的,不是靠一件极道武器就能冒领的。”
她放下手,语气一转:“至于你看到的那些极道武器残片——”
她指了指阿方和阿圆手中的青铜长矛:“它们确实是极道武器的碎片。但,不是帝族的极道武器。”
周清一愣。
阎灵解释道:“极道武器是可以被打造出来的。帝境强者可以,顶级的炼器宗师,倾尽毕生之力,辅以无数珍稀材料,也有可能打造出一件极道武器。
这样的极道武器,同样威力绝伦,同样蕴含着打造者对法则的全部感悟。
但它与帝族的极道武器有一个本质的区别——它没有帝境血脉的烙印。”
她顿了顿,继续道:“帝族的极道武器,是帝境强者在坐化前以自身帝境本源为火、以毕生法则感悟为锤,将自身大道与血脉之力一同熔炼而成的。
它与帝族血脉相连,只要帝族血脉不绝,这件极道武器便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即便崩碎了,碎片之间也存在着无法磨灭的共鸣。只要集齐所有碎片,以帝族血脉为引,便有可能将其重铸。”
“而非帝族的极道武器,是炼器宗师以天材地宝和自身法则感悟打造出来的。
它不依赖血脉,威力也未必逊色,但它没有‘根’。
一旦崩碎,便是彻底碎了。
碎片就是碎片,无法重铸,无法共鸣,只能当作顶级的炼器材料来用。
打造它的宗师若已陨落,这件极道武器便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周清听到此处,终于恍然。
那些被无数强者争抢、引动一次次血雨腥风的碎片,恐怕大多都是这一类。
它们在岁月长河中可能因为大战崩碎,或因主人陨落而流落星空。
没有帝族血脉的牵引,便成了无主之物,谁能抢到便是谁的。
而帝族的极道武器碎片,则截然不同。
就像他识海中的那面无间业火镜,它即便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一旦遇到阎帝的血脉后人,仍会生出感应。
这种血脉与武器之间的羁绊,是非帝族极道武器永远无法具备的。
“所以,帝族跌落,也不是说随便一个拥有极道武器的势力就能顶上来的。”
阎灵最后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帝族若是真的断了血脉,失了极道武器,帝族之名便就此除名。九大主星域的帝族,从古至今,只有减少,从未增加。”
周清长叹一声。
阎灵见他神色沉重,反倒宽慰了一句:“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那些非帝族的极道武器。
它们虽没有帝境血脉的烙印,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造出来的。
能打造极道武器的炼器宗师,本身便需要极高的修为,且须在炼器一道上浸淫难以想象的年头,将火之法则与金之法则双双领悟到极深的层次。
而打造一件极道武器所需的材料,更是苛刻到令人发指。
即便材料齐备,打造的过程也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器毁人亡。
反正据我所知,咱们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这样的宗师了。
所有的材料也在更早之前,全都被那些帝族和超级势力搜刮殆尽,用在了各自镇压气运的极道武器之上。
如今再想寻到一件原始神材,比大海捞针还难。”
阎灵说到此处,嘿嘿一笑,身子往前凑了凑,眼中满是狡黠的光芒:“周兄,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阿方和阿圆两个,本身就是一件完整的极道武器。
你若加入我阎家,跟我双修——我是你的,那它们自然也是你的。如何?”
周清脸皮猛地一抽,有些意外地看向两个青铜人偶,随后连连摆手,身子往后缩了半尺。
“阎姑娘,多谢今日你的诸多解惑。但此事以后真的不要再提了。在下心里只有我道侣一人,其他人……实在装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