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双阵修补完毕,层层叠叠地笼罩住整座大殿。
他又取出七级聚灵阵布下,然后将悟道古茶树与分星门分别取了出来。
古茶树氤氲的灵雾与聚灵阵的七色光晕交织在一起,大殿内的灵力浓度几乎凝成了实质。
分星门静静悬在面前。
十丈高的墨色金石古门,星纹爬满门框,蛛网般的裂痕从门角一路蔓延到门楣。
门柱断了一截,断口参差,门框上还有数道深得发黑的爪痕,裂缝里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色血迹。
看着门柱上“星门——山字营”几个古字,周清心里说不上是忐忑还是期待。
修好了,这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真碰上不可抗的变故,一座分星门就能带着所有人安然脱身。
毕竟谁也想不到,一个地至尊身上会随身揣着只有各大军团和联盟作战指挥部才配拥有的分星门。
他收回心思,在古茶树旁盘膝坐下。
七万枚混沌灵印从眉心倾泻而出,绕着他缓缓旋转。
古茶树的道韵一缕缕渗入识海,将杂念滤净,他的心神彻底沉了下去。
修复星门的所有稀有材料,大多数来自那片新生星域,很早之前就被他炼化到了门体内部。
如今差的,是将这些已经融入材料的残破铭文,一道一道重新勾连起来。
这不是重铸,是续脉。
分星门原有的符文体系并未完全崩毁,只是断在了那些裂缝和爪痕处。
他必须以自身的混沌灵印为引,将断裂的纹路逐条接续,让沉寂的空间法则重新流转。
想清楚后,他先行再度鉴定了一番,得到些许指引后,第一枚混沌灵印就此落在门框左下角一道最浅的裂痕上。
周清的神识裹住那枚灵印,一点一点往裂缝深处推。
裂缝中残留的空间乱流还在,像无数细小的刀刃,刮擦着灵印的边缘,也刮擦着他的神识。
那种痛感不是肉体的,而是直接作用在精神力上。
他额头沁出细汗,手稳得纹丝不动。
混沌灵印的特性让他能模拟任何属性的阵纹,而此刻他要模拟的,是空间法则本身。
一丝一毫的偏差,灵印就会被裂缝中的空间乱流绞成碎片,而他的神识也会被反噬重创。
第一道裂纹在灵印的渗透下缓缓弥合。
原本死寂的符文残段在裂缝两端同时亮了一下,两块残存的星纹被续接在一起。
黯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铜色光芒从接合处重新亮起,虽然微弱,但确实是亮的。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神识裹住第二枚灵印,嵌入了相邻的裂痕。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熬过去。
他修到第十八天的时候,第一根断裂的门柱在他的灵印灌注下重新亮起了完整的星纹回路。
那些星纹在墨色金石表面缓缓流转,光泽温润,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灰黑色。
一个月的时候,门框上的深爪痕被他一寸一寸填平。
这道爪痕是整座星门上最难啃的骨头之一。
残留的破坏性力量至今未曾消散,混沌灵印一靠近就被撕成碎片。
也不知道当年伏击玄青子前辈所在的军团,墟烬族到底派出了何等的强者。
而且,他试了二十五次才找到办法。
不是硬填,而是先用灵印在爪痕内部织成一张极细的网,像缝伤口那样,从边缘往中心一针一针缝合。
用了四千七百六十七枚灵印,反复调整网的疏密和角度,直到第二十五次尝试才将爪痕的最后一缕破坏之力消解掉。
当那道爪痕彻底弥合时,他整个后背早已湿透。
好在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了这七级聚灵阵,才不至于让他力竭。
半年后。
周清已瘦了一圈,面色苍白。
神识长期浸润在空间乱流的刮擦中,识海早已疲惫到了极点,每次凝聚灵印都要比前一次多花更长的时间。
有四次他凝聚灵印时精神力险些失控,灵印在嵌入裂缝的瞬间突然崩散,空间乱流顺着溃散的灵印反噬回来,撞进识海。
最险的一次,他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从盘坐中直接栽倒。
识海里翻江倒海,鲸子在他眉心深处发出一声急促的鲸鸣,五层塔基的虚影强行压下,才帮他将暴走的精神力死死按了回去。
说实话,修缮星门这种活,本就该是那些浸淫此道数以万年的九级阵法大师来干的。
他一个刚摸到七级门槛没两年的新人,靠着一念成阵和混沌灵印才勉强够到了修复的门槛。
真要论经验和底蕴,差得太远了。
可他已经骑虎难下。
符文续接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停了,已经弥合的裂痕会顺着未完工的回路重新崩开。
到那时就不是从头再来那么简单——整座星门的铭文体系都可能彻底瓦解。
就这样,古茶树在根部同样的七级聚灵阵催动下,不断蒸腾出道韵灵雾,将他笼罩在温润的光晕里,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第八个月。
他修到了门楣。
门楣上的星纹是整个星门的核心枢纽,也是最繁复精密的部分。
其他位置多是单一铭文的断裂续接,门楣却是千百道星纹的汇流之处。
每一道都要与其余数百道同时保持共振,节奏、幅度、灵力的深浅,全部同步。
他同时操控五万枚混沌灵印,分成十几组各自嵌入不同的纹路节点。
神识被分成了十几股,每一股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独立运转,而他的意识又必须同时统摄全局。
这种一心多用的极限压迫感几乎要把人逼疯。
他常常一坐就是数天,睁开眼时古茶树叶片上的脉络在他视野里已经变成了重影。
第三百零九天。
最后一道裂痕在门楣正中心,也是最细密的一条。
周清已将七万枚混沌灵印中的六万八千余枚都留在了星门内部。
他取出仅剩的两千枚灵印,一枚接一枚地推入那道裂痕。
此刻,他的手指微微发颤,神识已经透支到了某种极限。
古茶树的道韵已经不足以补充这种程度的消耗,但他也不需要清醒了,全凭一股肉身的本能在机械地重复。
最后一枚灵印推入。
那道细密的裂痕从两端同时亮起铜光。
光芒顺着新续的纹路往中间汇合,穿过灵印搭起的桥梁,无声合拢。
紧接着,整座门楣的星纹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一处一处地亮,是千百道纹路在同一瞬间被点亮,铜光从门楣顶部如同瀑布般往下倾泻。
那些曾经布满蛛网裂痕的位置此刻流转着完整而流畅的铜光,连断口处新续的铭文都与古旧的纹路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修补过的痕迹。
星门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颤。
门框内部,那层闭合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寂光膜缓缓泛起涟漪。
先是银蓝色的一丝微光,接着越荡越开,越荡越亮,最终化作一道完整的星域通道。
通道那头的气息充满了陌生,带着另一片星空的灵力波动。
分星门,修好了。
看着那道流转不息的空间通道,周清再也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可笑声还没落下,脑子里便是一阵炸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往前栽去。
他单手撑住地面,好歹没让脸先着地,连滚带爬地挪回蒲团上盘膝坐定。
这一调息便是整整三天。
神识透支得太厉害了,识海几乎被掏成了空壳,全靠道痕级神通《道衍》和天然雷池勉强护住根基。
等再睁开眼时,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总算是缓过来了。
起身绕着星门走了两圈,仔细观察了一阵。
前后砸进去一年的时间,还有他这些年攒下的大半稀有材料,但此刻看着星门严丝合缝、铜光流转的模样,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感叹!
真值!
欣赏够了,他并没有将星门收起来。
要想激活这座分星门,需要星核。
所谓星核,是星空深处一种名为“空冥晶”的矿石在地脉中沉积亿万年形成的结晶体,蕴含最为纯粹的空间源力。
双盟各大军团的分星门,日常运转全靠星核驱动,且消耗极大,一枚星核数次传送便会耗尽。
因此星核向来被双盟严格管制,普通修士终其一生都未必见过一块。
眼前这座分星门按手册标注,启动一次需要五枚星核。
周清一拍储物袋,二十枚玉盒整整齐齐落在身前,盒中各自封印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星核。
它们通体银蓝,内里光华流转不息。
这几年他斩杀的至尊境与地至尊不在少数,每次清点储物袋总能翻出些惊喜。
光是此番追杀太初上人的那三人,储物袋里就一口气搜出五枚,省了他不知多少工夫。
在出发去寻二师姐之前,这座分星门必须先试一次。
一是确认传送功能是否正常,二是他最担心的。
这座本该随着山字营覆灭而报废的分星门,重新激活后,是否还受主星门的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