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许朝辞想起他在行瞿二中的最后一个冬天,期末考结束还连着上了一周课,没了考试的压力,学生们也开始放松起来,忘了是从哪个班开始的,突然间互送围巾的潮流开始在全校弥漫,更慢慢地引申为表白的另一种意思。
那阵许朝辞每天都能收到了好几条围巾,其中不乏出自同家店一模一样的款式的,就算几分钟前刚收到一条一样他也不恼,笑嘻嘻地接过。
转头得了空就拉宋周一起拎着大袋围巾跑去隔壁敬老院献爱心,回校的路上才掰着手指头在宋周面前开始抱怨,“今天又有三个人送了我校门口超市裏卖的一模一样的格子围巾,她们就不能用点心去远一点超市吗?”
当时宋周手裏揣着错题本子,手冻得通红也不放进兜裏,只一心扑在学习上,翻页的时候才抽空回他一句:“难道她们送你不一样的,你就会喜欢她们吗?”
“要是送她们亲手编的围巾给我,我说不定真的会心动哦。”他点了点头,又补充了句“不过,也就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吧。”
“你们男孩子都那么幼稚的吗?织围巾浪费时间还不一定织得好。有那些时间还不如多看几道错题。”宋周撇了撇嘴,看回错题,但很久都没再翻一页。
“你就是缺了这份心意,不然别说是李顾明了,你们年级那个出名的冰山直男谢白榆你都能捂化咯。”他说完,摘下了手上的手套丢到了宋周怀裏,“这还有个送手套送成女生款式的,刚刚太冷套上了就忘记脱下来一起捐掉了,送你了。”
许朝辞以为她会问为什么是三千分之一,所以他连回答都想好了——三千分之一的意思是全校人三千人裏,只有宋周是那个唯一。
但宋周没问,她说,你们男孩子都那么幼稚的吗?
不是“你”,而是“你们”。在那个“你们”包括的又是她自然而然联想到的李顾明吧。
就那么一句话打退了许朝辞所有坦白的勇气,连一早捂好准备亲手给她戴上的手套也只能用一个毫不相干的理由送出去。
他随口教的怎么捂热李顾明的心的办法她倒是背着自己很用心地去学了。
许朝辞心裏克制着,但出口还是带着酸,“以后也得求她给我编一个才行。”
余奶奶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就送到门口吧,今天麻烦你了,改天要宋周带你一起来家裏做客。”
余奶奶嘴上虽说着客气话,但从许朝辞手裏接过挎篮时动作都重了几分,关门也格外干脆利落,转眼就只剩门上一角摇摇欲坠的福字微微颤着。
周女士拍了拍许朝辞的背,“余奶奶一个人过了二十多年了,性格比较怪,除了和周周亲,对谁这样,你不要往心裏去。”
余奶奶和宋周关系匪浅,她对自己态度差大概率和宋周脱不了关系,思前想后,无非两种可能,第一种她知道宋周真正属意的是李顾明而非自己。第二种她知道自己高中时候要挟宋周当跑腿的事。
“我没事。”许朝辞看着眼前那扇紧闭的门,“余奶奶不也说了,改日要我和宋周一起上门做客。”
回到宋周家。
许朝辞刚换上拖鞋,周女士就接过了他手上那一袋子早饭,走向厨房的半路上,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朝宋周房间指了指,用唇语说道:“还在睡。”
许朝辞点了点头,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走到沙发旁坐下,观察起四周陈设。
靠近阳臺的沙发空隙裏摆了胡桃木的日式杂志柜,塞满了各色杂志,基本是旅游、地理、人文相关的,每本内容虽然大不相同,但都至少有一张宋周的摄影作品在其中。她的摄影风格以光影效果见长,光影在她手中仿佛有了别样的生命力,反差却又融合,这一特色也逐渐演变为她的个人风格。
许朝辞从其中抽出一本,动作惊扰了躲在了沙发底的猫,它钻出沙发以超快的速度奔向了宋周的房间,跳起,够住门把手,往下一拽,再落地钻过打开的门缝,跳上宋周的床,钻进她的被窝,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许朝辞惊诧,透过门缝,抬头刚好能看见熟睡的宋周。
细碎的风吹拂着白色纱帘,朦胧的光透过,有几缕发丝被风鼓动,反覆摩挲着她的脖颈和锁骨。
许朝辞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低头看向手中杂志。
一行字来来回回看了五六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