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多年前一样,只敢停留在最近的安全地带。
那时好像是一个阴沈冬日的周五下午,一向占据班级成绩排名榜首的宋周月考跌到了第七名,风吹在脸上是带着刺痛的冷,抄课堂笔记时手侧磨蹭的空白纸页就像捂不热的冰,每一分每一秒都难捱极了。
熙熙攘攘的家长在下午两点半准时涌入教室,月考第一和班长被安排在教室最后给家长们端茶倒水,其余人领着爸妈到位置坐定后四散离开,或去自习室做作业,或去图书馆看书,又或者去操场打球,转眼只剩宋周在窗外。
整个教室裏只有她的课桌是空着的。
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和母女相依为命的窘迫现状,让她的妈妈每天都不得不把百分百的时间拿来为生计奔波。
她明知道妈妈不会来,但又前所未有地渴望一个奇迹。
今天太冷了,她也想像班上其他的女孩子一样,扑在妈妈的怀裏。
很可惜,奇迹并没有出现。
人去楼空的教室裏,宋周把用马克笔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一页草稿纸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转头就看到许朝辞站在后门。
他笑道,“好像学姐每次一脸不开心地往垃圾桶裏东西总会被我撞见。”
“上次是情书,这次是什么?”他走近往垃圾桶裏探了探,“马克笔写的名字?”
“直说吧,你来又是要我干什么?”宋周清点了一遍作业,把书装进了书包,自从上周被他捡到自己的情书,他就没少拿情书威胁自己跑腿干事,两人也就此达成了不平等条约。
“今天陪我去看个好东西。”
他不由分说地拽起她袖子就往外跑,家长会过后整个学校都变得空荡荡的,就连高三也难得拥有了周五放学的特权。
他们奔跑过空无一人的楼梯,一起穿过宽阔的大道,哈出的热气变成头顶的白雾,最裏的秋衣沾上后背的汗,少年拽着衣袖的手一直没松开,转头望过来时是不散的笑,从波光流转的眼眸到上扬的嘴角。
最后停在了无人问津的陈列馆后一整片的红色山茶花面前。
迎面的风于那时丢掉了刺骨的形容,虽还带着寒意却也蕴藏生机,冬原来真的是春的序曲。
“好看吧。”他俯下身子喘着粗气,“就算在几乎没人能看到的角落它们也开得很好。花之所以开是因为它们要结果要繁殖,并不只是为了别人看的。”
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风吹乱了他鬓角的碎发,宋周很想抬手帮他捋一捋,但风很快过了,她也没伸手,最后能做的只有道一句——“谢谢。”
如论年少动心,或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吧。
万物雕敝,许朝辞带着她穿过一片片空寂去见最好看的红色山茶花。
宋周在将要触碰到他的那一刻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也于那一刻明白,重逢并不意味着能够重新开始,大多时候都是交迭的过往,就像她当年没伸出的手,此刻也依旧不再有机会,多一分便是逾矩。
“要不,还是我自己来敷吧。”清醒过来的宋周伸手想要接过冰杯。
许朝辞皱了皱眉头,避开了她的手,“你肿的太严重了,得和我去医院。”
宋周看着肿了一圈的脚踝,好像是有点严重。
“你去工作吧,我可以和我闺蜜一……”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许所有,我给你替了半天班,现在我要去医院,我先溜了,你赶紧回来吧。”
给许所有替班?
宋周楞住了,许所有不是医生?那他那天怎么穿的白大褂?
宋周翻出大众点评,解锁沈浸式密室逃脱体验馆评分最高的两个密室分别是,冥/婚主题和恐怖医院主题。
还有那天的女声尖叫。
……一切都能连贯起来了。
所以那天的小许其实是指——许朝辞?!
等到他们来到行瞿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部的几个年轻小护士热络地喊他许医生的时候,这一点更是彻底坐实了。
宋周蒙了,一直到许朝辞给她取了药办完了所有手续,准备扶着她从排椅上起来,她才微微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对不起,那个相亲……”
“宋周,和我在一起吧。”许朝辞看着错愕的宋周,忙又接着解释,“就只是假装在一起,刚好这样你可以不用再相亲,我也可以不用被护士长拉去联谊。”
“今天陪你玩密室的那个人,你看起来并不喜欢他。相亲会遇到很多那样的人,甚至还不如他的,我有信心至少会比这些人要好。”
“而且你以后,要是遇到很喜欢的人,我们这个假关系可以立即终止,我绝不会阻拦你。”
……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许朝辞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已听不清楚。
“好。”
人声鼎沸,宋周看向许朝辞的眼神看不出是开心还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