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恼怒的伯纳德,杜蒙先生只是微微耸了耸肩:“我可没说您什么,只是想要询问您索要这份十五万法郎的票据的理由而已。作为法朗坦先生授权的代理人,如果您能给出正当的理由,我现在就可以签给您对应法郎的票据;但如果您不能提供正当理由的话,先生,那就很抱歉了。”
“杜蒙先生,伯纳德先生是因为他的茶叶生意上的一些事情,向德·格朗维尔先生索要十五万法郎的赔偿,而法朗坦先生愿意代替他的朋友支付这笔钱。这是在您来到这裏之前,他们已经达成了协议的。”
“我们才没有……”
听到克莱蒙警官眼都不眨就说出来的所谓“协议”,阿尔莱德气得差点喊叫起来,但路易很及时地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先看看杜蒙先生会怎么处理。
“听您这么说,警官先生,德·格朗维尔先生是给伯纳德先生造成了非常大的损失了。”
“那是当然,先生,他可是让我损失了一大笔钱!”
伯纳德气哼哼地接过了克莱蒙警官的话,他瞪着那两位年轻的先生:“德·格朗维尔先生给我造成的损害比我女儿出嫁时我给的陪嫁都要多,先生,要不是看在他是个贵族的份上,我可不会只问他要这么一点赔偿!”
“是吗?可是,伯纳德先生,您看起来可不像是遭受了损失的样子啊。”杜蒙说,他笑瞇瞇地端起了约瑟夫送上来的葡萄酒:“据我观察,您的茶叶商行在过去的三个月裏一直在正常地发出货物和收回货款,出售的茶叶数量还增长得非常快,基本每隔半个月就有一批货物被装上开往英格兰港口普利茅斯的船——就在三天前,您还把一批高等级茶叶交给了苏格兰船只‘白鲸’号去运送不是吗?这样生意兴旺的商行,怎么可能会因为德·格朗维尔先生而蒙受生意上的损失,甚至到了需要您来索赔十五万法郎的地步呢?”
杜蒙先生说的这些话听起来似乎只是在闲聊,然而雅克·伯纳德在听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开始变得难看起来:“安德鲁·杜蒙先生,您这么说的话我可不同意,我手上有德·格朗维尔先生签名的契约书,那是能够在法官面前证明他给我造成的损失的。”
同样听到了杜蒙先生那一番话的阿尔莱德一开始还有些迷惑不解,但忽然间他就意识到了什么,气得几乎要把手边盛着葡萄酒的杯子扔到伯纳德脸上去:“雅克·伯纳德!你果然早就……你这个骗子!”
“伯纳德先生,既然这样,您不妨把契约书拿出来……我说,德·格朗维尔先生。”
因为阿尔莱德突然的举动,杜蒙先生的话被打断了,他有点责备地看了阿尔莱德一眼,显然并不讚同他的行为:“您还是需要冷静一些,过于激动的情绪对我们都只有害处而没有益处。”
“阿尔,我相信杜蒙先生能处理好这件事情的,你跟我来吧!”
路易有些担心他的朋友会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情绪而搞砸了杜蒙先生的谈判,他急忙站了起来,准备把阿尔莱德带到二楼上去。
杜蒙先生并没有阻止他们的离开,而在克莱蒙想要开口拦下阿尔莱德和路易的时候,他似乎“不经意”地对那位警官说了一句:“克莱蒙警官先生,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您有没有听说主管第八区和第十六区的弗朗索瓦警官即将高升?啊,到时候这空出来的巴黎最富裕的两个区域,真不知道会由哪位高级警官来接手呢!”
“我没有听到过这个传言,杜蒙先生,不过这么看来,您的消息确实是非常灵通。”克莱蒙警官说,这回他看了那离开的两个年轻人一眼,没有再阻拦他们了。
路易拉着阿尔莱德走上了二楼,在试图听清楚楼下传来的谈话声的同时,他悄悄地问他的朋友:“阿尔,你刚刚怎么突然那么激动?是杜蒙先生说的那些话让你生气了吗?”
“不是杜蒙,是伯纳德,那个该死的骗子、无赖、恶棍!”
阿尔莱德低低地咒骂起来,因为气愤,他连向来引以为豪的翩翩风度都顾不上了:“那个老骗子,他肯定早就知道了索洛涅卖给他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也肯定把那些假茶叶都转手了出去,否则杜蒙先生不会说他的商行发出的货物数量增长得非常快——说不定那些假茶叶就是混在真茶叶之中卖掉的!结果呢,这个骗子居然还有脸面跑到我这裏来要求我赔偿他的损失,拿我签下的契约书来威胁我!那个混账!”
“阿尔,你小声些,不要给杜蒙先生造成麻烦。”路易说,这时候他看到小男仆约瑟夫在顺着楼梯蹑手蹑脚地往上走,就赶紧对他招了招手:“约瑟夫!快过来。”
就像一只敏捷的兔子一般,约瑟夫一下子就蹿到了他们身边,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充满活力:“先生!您吩咐我去送信的事情,我干得还不赖吧?”
“你做得非常好,约瑟夫,不会有人比你做得更好的了。”路易说,他抽出自己口袋裏的法郎盒子,打开拿了一个两法郎的银币递给约瑟夫,用来当作给他的奖励:“不过,你是怎么去了那么久的,你们是迷路了吗?我原本还以为你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把信送到德·杜兰德子爵那裏。”
而约瑟夫一去就是一个多小时,要是他回来得再晚一些,路易估计就要看着他的朋友拿起手枪了!
约瑟夫非常开心地用袖子擦了又擦那枚银币,然后很珍惜地把它放进了口袋裏:“先生,我没用多少时间就找到杜兰德银行了的,马丁老爹对巴黎哪儿的路都很熟;但是我找到那裏,对银行的人说‘我要找德·杜兰德子爵先生,我有很重要的信要交给他‘的时候,那些人差点喊警察来把我赶出去!后来他们又说可以收下您的信和其他寄给子爵先生的信放在一起,但是不确定那些信要多久才能送到子爵面前,这么一来,我就更不愿意交给他们了,两位先生还在家裏等着我回来呢!我就一直在那裏守着,直到我看到那天那个……先生,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那天晚上他是站在那部好漂亮的马车的车后架上的。”
“站在马车车后架上的人?”
只需要听到这个描述,路易马上就猜出那是谁了:“我想你说的应该是卡博,杜兰德子爵身边的一个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