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时间已经接近深夜,但是马车夫完全不用担心找不到通往德·布戈涅子爵宅邸的道路——在驶入圣日耳曼区的主干道后,入目所及全是向着同一个方向缓缓行驶的豪华马车,只需要跟着其他马车一起走可以了。不过和那次在喜歌剧院还能看到卡拉施敞篷马车或者兰道敞篷马车不一样的是,这次路易看到的马车类型就相对单调得多——基本上一眼望过去全是贝尔利努式厢式马车、双座或者四座的轿式马车,这些马车如果说有什么共同的特征的话,大概就是全都是有盖的箱型马车。
最后还是阿尔莱德告诉了路易其中的小奥秘。
“晚上参加舞会的基本规则就是只能搭乘有盖的箱式马车,如果搭乘这种类型之外的马车,虽然仆人们嘴上不说,但暗地裏他们就会嘲笑不懂规矩的人,就像嘲笑搭乘出租马车前去的人一样。”
阿尔莱德说的出租马车指的是每公裏要按照路程远近收费一到两个法郎的短期出租马车,如果是按年租赁的,虽然也是出租马车,但那就归类到私人马车的范畴裏去了。
“这要求未免也太高了吧!如果我家乡的夫人们也这么对待她们的客人的话,那她们大概好几年都举办不了一次舞会了。”
路易想了一下自己家乡小镇有舞会的时候有多少参加的人是能够搭乘马车前去的,得出的结论是如果马贡的舞会发起者也采用这个标准的话,整个马贡能够体面地参加舞会而不被嘲笑的绅士淑女就算全部加起来,也凑不够八个人来跳上一曲夸德裏尔舞。
“毕竟这是在巴黎嘛!”
阿尔莱德不以为意地回答。
德·布戈涅子爵府邸是一座非常壮观的建筑,一座华美的宫殿——没错,这座府邸的豪华程度只能用宫殿来形容。它高达十数米,通体洁白,八根藤蔓花纹通体缠绕的“y”型希腊式大理石门柱优雅地向上延伸,支撑起建筑的主体,在门柱的上方是无数栩栩如生的精美雕塑,组成了一幅巨大的骑马狩猎浮雕图。令人惊嘆的是,宅邸的设计师以非常巧妙的手法,将多达十数个枝形水晶煤气灯封闭后安置在了门柱和浮雕的空隙处,这些煤气灯周围是透明的玻璃,发出的光芒在玻璃的散射之下照得整个府邸正面亮如白昼,简直是梦幻一般的场景。
阿尔莱德的马车跟在其他人后面驶入了宏伟的布戈涅府邸的中庭,那裏已经停了数不清的马车,于是他们只能停在了中庭侧后方的门廊下面。马车刚一停下,穿着绣有德·布戈涅家族徽章制服的随从马上走过来,为他们打开马车的门扇并放下马车的踏臺。
路易把子爵夫人的邀请函交给为他们开门的随从,但那个年轻的随从并没有接过去,而只是对他微微一笑。
“先生,邀请函请等会儿交给迎宾的人。”
这时候另外一部马车驶近了这边,那个随从马上走过去,准备为那辆马车放下臺阶——原来这些随从只负责这一件事情。
“邀请函应该是要交给玄关大厅的人。”阿尔莱德这么对路易说,他带着路易走上那宽广的外接式阶梯,在阶梯的尽头是三扇相连的豪华大门,此刻全都打开了,每扇门边都各站了两个迎接的人。
这还不是负责接收邀请函的人,进入大门后,是一个宽广的玄关大厅,巨大的爱奥尼亚式柱子支撑起的天花板上悬下绚烂的枝形吊灯,地板是洁白的大理石,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这裏看到的都是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好闻的香水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绅士的手裏都拿着邀请函,却不见主人的影子——原来这座布戈涅府邸被设计成了好几个相连的大厅,这只是最外面的玄关大厅而已。
从玄关大厅有一道装饰着橄榄枝和无花果图案的门通往第二大厅,门边堆满了用作装饰的鲜花,这些在寒冬腊月裏难得一见的鲜花如果放在喜歌剧院苏拉夫人的花店裏,保证能卖出不菲的高价,但在这裏它们只是最外层大厅的点缀而已;鲜花簇拥的那扇门的两边各站了一位制服笔挺、笑容可掬的随从,他们侧后方各有一张铺着金色锦缎桌布的桌子,坐着负责登记收回的请帖的人——原来这才是客人们交出邀请函、进入真正的舞会大厅的地方。
大概是这一批的客人到达的时间都比较接近的缘故,玄关大厅裏站了不下二十位收到邀请的先生以及衣着华美的淑女,这让负责登记的人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路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壮观华丽得让人目眩的玄关大厅,他註意到了玄关大厅的上方是透明的玻璃窗,看起来第二大厅二楼的人可以通过玻璃窗俯视玄关大厅的人,那效果肯定就像从剧院的二楼观看舞臺一样;他还註意了一下其他的客人的服饰,发现先生们大多和他们一样是深蓝色或者深黑色的帽子、裤子和外套,而淑女们都是有着长长褶皱裙摆的低胸晚礼服,脖子上是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戴着白色或米色手套的手中则必定会有一把扇子——看来对于女士来说,礼服、钻石和扇子都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她们参加这场舞会需要花费的可比先生们多得多了。
在观察因为提前到达而排在他们前面的人的时候,路易忽然看到了他之前见过的维利耶·杜·特纳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路易差点惊叫出声来,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人了,赶紧轻轻地推了阿尔莱德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