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比起上次少了些客套,亲人之间的联系好似就这样开始建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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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俞卫民与俞之衍到墓园看望柳裳佩。
俞之衍把手裏的鲜花放在墓前,拿出手帕擦了擦柳裳佩的照片。
随后,俞之衍起身,看了俞卫民一眼,转身离开,留给俞卫民和柳裳佩独处的时间。
俞之衍走后,俞卫民慢慢地坐在地上,身子半靠在墓碑上,明明刚刚还是神采奕奕的军队首长,现在却是一副神色落魄的样子。
俞卫民手指抚摸着柳裳佩的照片,喃喃道,“裳佩,我又好久没来看你了,今年军区忙,我都走不开。我知道你不怨我,但我内心知道我对不住你,以前就没好好陪你,现在也不能经常来看你。裳佩,说好的你要等我,你别忘了啊,下辈子我用一生的时间来陪你。”
俞卫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好啦,先不说这个,这么久不来总不能老让你看着我哭。”
说罢,俞卫民从一个袋子裏拿出俞之衍和夏叶初的婚纱照,欢天喜地地说道,“裳佩,跟你说件喜事,咱儿子就要结婚了。”
俞卫民拿着婚纱照在柳裳佩照片前示意,随后指着俞之衍说,“裳佩,你看,咱儿子长得可真俊啊,这西装穿上范儿十足,孩子随你就是长得好看,你看这鼻子又高又挺,眼睛也随你,明亮透澈,不过这身板像我,又挺拔又端正,哈哈哈...”
随后俞卫民又指着夏叶初说,“这是咱儿媳,叫夏叶初,她爸是夏东正不晓得你还有没有印象,有一回你去家属院还住他们隔壁呢。不过你来了好多回,每回邻居都不一样你估计不记得了,不过我都帮你记着呢。”
“叶初这娃也是又水灵又漂亮,人懂事又乖巧,性格跟东正一样,正直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哦,对了,我帮你把那双凤饰给她了,希望他俩婚后能幸福。”
俞卫民说着又开始流泪,“裳佩,要是你还在该多好,你那时候还老说以后儿子结婚,你要亲自弹《结婚进行曲》,现在咱儿子就要结婚了,可是你不在...裳佩,我好想你...我好想跟你一起看着儿子成家...”
俞卫民此刻脸上的泪水止不尽地流,俞卫民的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军队,实际能享受到的家庭时光并不多,此时,面对儿子的人生大事,暮然回首却没有身边人可以共享这份快乐,对柳裳佩的思念就在这时达到了顶峰。
之后俞卫民又跟柳裳佩说了很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脸上的泪还没抹尽嘴裏的话又说到了天边。
其实这是俞卫民这十几年来的常态,每次来看柳裳佩都恨不得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跟她说,又总是忍不住地流泪,好几次流着眼泪在靠在墓碑上睡着了。
今天考虑到俞之衍随行,俞卫民克制了自己,把照片放下后,在一旁擦干了眼泪,用了很久的时间整理好情绪,才与柳裳佩告别。
见到俞之衍时,俞卫民又恢覆了以往严肃板正的一面,用平静的声音说道,“去吧。”
俞之衍往回走,看见墓前的照片他楞了许久,随后咧开一个很丑的笑容,“妈,我要结婚了,就在十月份。”
俞之衍蹲下,把鲜花打开,收拾好插进花瓶裏,一边动手一边说,“妈,你不用担心我,最近公司事务不太多,结婚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都有人打理好。昨天我们刚订完婚,两家人一起吃了饭,气氛很融洽,我的未婚妻也是个很好的人,我们之间应该可以相处得很好。”
俞之衍收拾完花,面对着柳裳佩的照片就地随意地坐下,他一只手撑着脑袋,望着柳裳佩,思考了很久之后开口,“妈,外面的人都在说这是一桩彼此受益的联姻,之后的新远一定更加顺遂庞大,但是,妈,这么多的人,没人告诉我婚后应该怎么当一个好丈夫,结婚后应该怎么对妻子好,如果将来有孩子,我又该怎么当一个好爸爸。”
俞之衍说着开始哽咽,心裏的酸涩不断涌上心头,最终难受得受不了,只能放任眼泪肆意地往下流。“妈,我没有可以学习的对象,也没有您的教导,我担心我拥有不了一个幸福的家。”
从小俞之衍就跟柳裳佩的感情最好,柳裳佩离开之后俞之衍又在老宅住了一段时间,随后初中、高中一直住到了俞富国家裏,方便上学。当时俞富国夫妇管理公司忙得基本不在家,俞之恒比俞之衍大了整整十岁,俞之恒也是那时候开始进公司学习,硕大的家裏经常只有俞之衍与佣人。
大学之后俞之衍就搬出来自己住,虽然俞之衍也经常回去看望奶奶,但在俞之衍重要的成长道路上,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走过来的。
或者外人眼裏的俞之衍,是从小品学兼学的好学生,从来不需要长辈担心,但是没人见过俞之衍在母亲节的时候独自望着天上星星流泪的样子,也没人知道其实每次家长会他更期盼看见俞卫民的身影,甚至无人知晓,自从俞之衍独居开始,他就难以在床上入睡,那宽大的床总会让他在半夜惊醒后陷入无尽的空虚裏,只有在沙发上,他才能在睡觉时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可以说,自从柳裳佩逝世之后,俞之衍一直过着孤独的日子,明明哪哪都有房,却哪哪都不是家。
那天,俞之衍把俞卫民送回老宅后就离开了,俞卫民也没开口留他吃饭,明明是父子俩,却总是那么别扭。
后来俞之衍找了贺泽喝酒,贺泽刚进包厢就看见俞之衍已经喝得眼神涣散,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裏灌酒。
在贺泽印象裏,俞之衍这么失态的样子很罕见,一时之间他也摸不着脑袋,只能猜测是不是昨天订婚时受了什么刁难,逮着俞之衍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说要给他讨个公道。
一开始俞之衍只是摆摆手,什么也不肯说,只是抓着贺泽陪他喝酒,最后俞之衍酩酊大醉,架不住贺泽一直追问,才含糊地说了句,“想我妈。”
贺泽听清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臟也犹如被人死命地揪住般难受。
最后他起身,一把抢过俞之衍的杯子丢到一旁,连拖带拽把他扛起,“别喝了,今天回我家去。我妈最近唠叨你叨唠得紧,你小子给我听着了,我小时候说,我妈就是你妈,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