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双野兽的红瞳一闪一灭地出现在视野裏,带着一股阴气,给人说不出毛骨悚然,男生压抑的呻吟声在耳畔缠绵萦绕,听得林遇生的心都仿佛被人割了几刀,恨不得替他疼,“季司……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别过来……”
“这怎么叫没事!”林遇生蓦地攥紧了五指,无视他的拒绝上前了两步,这一靠近就闻到一股铁銹味,那两束强烈的红光暗了下来,好像是被季司用手臂遮住了,只能看见弥散的光点。
他的眼睛能再次恢覆光明,也是多亏了这个人吧。
林遇生脚下一顿,不走了,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
这道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宛如是在央求,对面的喘息声稍稍停了一秒。
林遇生抬起颤抖的右手,捂住半张脸,眉头拧得死紧,“你到底要怎样!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你不再伤害自己!”
“……”
“我的眼睛看不见怎么了!就算一辈子看不见!你也不需要对我的一辈子负责!你这是干什么……你割心头血把自己弄成这样我难道会开心吗!”
季司不挡了,两只微微战栗的眼珠子露了出来,“哥……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林遇生垂下手,那葱根一样的五指像失去控制的人偶轻飘飘地摆了摆,只听他苦笑一声,“你什么都要瞒着我,连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都要瞒着我,我该说什么?谢谢你?你说不用谢?然后我们手牵手好朋友?”
“哥你真会开玩笑。”季司没忍住笑出了声,可他一笑就开始咳嗽,咳得两眼昏花,由于血液的缺失给身体带来的负荷,原本能抑制的阴气变得狂躁无比,以前吸收的鬼怪在此刻犹如几座高不可攀的大山,猛然间压过来,势要把他的肉体啃食耗尽。
季司为了抵抗不得不就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默默承担。
但没想到林遇生会找过来……
林遇生深吸一口气,又重新走近,他每走一步,鼻腔裏能闻到的血腥味就更浓一分,“季司,你要我怎么办,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办……”
季司竭力控制住胸口的痛痒,止住了咳嗽,捂着嘴呢喃道:“我不想你怎样……哥,我只要你活着……”
林遇生骤然一吼:“我不愿意!凭什么要牺牲你来成就我?!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愿意……”话到尾梢,他红了眼眶。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如果我的“生”是为你“死”种下的因,那这因果错乱,我宁可不要。
季司轻轻地笑了,笑得很平和,似乎这芸芸众生都比不过那人的一个字、一句话,他微微抖动睫毛,低声道:“我还想问,你为什么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说出我想听的话……”这声音很小很小,像是自言自语。
林遇生:“什么?”
“哥,你太狡猾了。”季司抬起头,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莞尔一笑,“我怎么舍得抛下你……”他看着那人站在咫尺可得的地方,不知怎的内心泛起酸楚,忽然就觉得胸口愈合了好久的伤疤开始疼了,以前习惯的疼痛也在现在变得负重不起,易如反掌地击垮了筑起多年的墻壁。
他恍然明白了,在他面前,自己永远那个委屈的小孩子。
也只有在他面前,自己能当一回委屈的孩子……
林遇生的泪在眶裏打转,终究没有流下来,他一步一步走向对面,张开双臂,极为温柔地抱住了他。
“以后,不许胡来。”
季司感受到他的害怕,违心地道:“好,我答应你。”
林遇生的额头埋在肩砍裏,血的味道混着檀木味钻进鼻子裏,教他愈发心疼,“约好了,谁违反约定谁就是猪。”
“嗯,我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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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遇生本想把他带去医院,可季司死活不同意,说是休息一下就好了,林遇生只能让他枕着自己的腿小憩,时不时帮他擦擦汗,餵口矿泉水,期间季司一度晕死过去,林遇生心臟病都要吓出来了。
等到这人身上的阴气终于平息稳定,已经是晚自习的时间,林遇生陡然想起那c班的女生被车撞就是晚上,大呼不好,急切地道:“季司,现在能走吗?”
季司虽然能走,但他总觉得林遇生在打什么不好的主意,于是靠着他道:“不能,我必须跟着哥,哥去哪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