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遇只觉得自己穿越进了盗梦空间的电影裏,乱糟糟的梦一个接着一个,像走秀赶集一样轮番往面前上阵,有的梦是一个高中模样的女孩子对他深情告白,但具体说了什么他也听不清,诡异的地方就在于即便听不清,他也知道这女生在告白,有的梦是一个巨硕无比的山洞,仿佛想把他一口吞进去,看得他瘆得慌,而有的梦什么情节也没有,只有一个孤寂寥寥的背影……
站在红色的花海之上,手裏拿着一把暗沈的桃木剑……
但所有的梦都是模糊不清,他只能窥见一个大概的轮廓,听不见裏面人说话,却懵懵懂懂裏面人在做什么。
视线裏隐约有一个漆黑的人影,人影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害人害己,罔顾人伦,天理不容!”
他知道这是梦境,可他实在是醒不过来,这感受就跟鬼压床一般诡异,心臟跳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好似陷入了一个不着边际的沼泽地,人在裏面越是挣扎,泥水就越是疯狂地堵塞口鼻,堵得他窒息。
林遇一度认为自己要这么断气而亡。
剎那间,一串飞快的呢喃声从耳畔传来,一直传递到心底,宛如有一只手臂扑腾一下跳入沼泽中,将他拉了出来。
林遇两眼一睁,醒了过来。
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四肢酸胀,后脑勺一揪一揪地疼,浑身发热,口干舌燥。
林遇摸了摸额头,滚烫的温度传递到指尖,他安心地舒了一口长气。
原来是发烧了。
可能是之前找李酉的时候淋过雨。
然而他的这口气还没舒完,余光瞥见一左一右的墻面上映着两个人影,当即就吓得他心裏一咯噔,把气憋回去了。
这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从床边的地面延伸到墻面,就像有人站在身边盯着他,又没有实体。
林遇使劲睁大眼,试图用阴阳瞳看清来人,可他瞪了老半天,乃至瞪出了血丝也毫无用处,别说人了,头发丝都没见着一根。
影子的头扭动了一下,如同是察觉到他醒了,然后响起一个无比熟悉的音色,“小娃娃,我们又见面了。”
林遇顿时脊背发凉,昏沈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脑门顶慢慢冒出一层惊吓过度的冷汗,滴落在枕头上,形成一张没有规律的深浅图案。
是黑白无常。
是抓魂的黑白无常!
他想叫叫不出,想动动不了,只能车轱辘似的转动眼珠,试图寻得一丝帮助。
但是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连那个说好要陪他的季司也不在。
他头一回这么想念季司,想念活人的气息。
白无常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小娃娃你别怕啊,你的阴阳眼处于封闭状态,看不见我们很正常。”
另一边接着补充,“等魂体从肉身裏出来了就能看到我们了。”这道音色浓厚,和白无常截然不同。
应该是他的搭檔——黑无常。
两个影子都戴着高高的帽子,一直延伸到屋顶,怎么看怎么邪门。
林遇就如同一只钻入了猫窝的老鼠,望着四周一堆毛球物种瑟瑟发抖,要不是他现在说不了话,估计一早把“季司救我”四个大字叫出声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他刚有这个想法,就听房门被人“砰”一声狠狠地推开,立刻蹿进一个低矮的身影,朝墻面的影子扔了个又重又沈的砖头。
砖头砸向白墻发出一声巨响,白无常咂了咂舌,顺手扔了一块金晃晃的重物出去。
“乓”的一下掉落,滚落到木质地板上,林遇定睛一瞧,神奇地发现这居然是块金子,而后又一块金子掉落,掉到了他的身上,砸得他闷哼一声,他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块被褥上凹下去的金闪闪,万万不曾想民间传说书裏写的是真的。
白无常来了不要怕,朝他扔砖头,他会朝你扔金子,等金子扔完他会觉得很丢人,就会自行离开了。
果然白无常扔完两块就停了下来,许是最近手头太紧,他愤愤地拂了拂袖,一个打旋就消失在了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