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兰·提利尔看着堆积如山的铁种脑袋,微微吁了口气,朝身边人点头示意。
数把火炬扔了进去,火焰轻柔地攀上“山”,覆盖一颗颗头颅,最后火星从山顶冲上了天,漫天飞舞。
“还挺漂亮。”加兰留下一句评语,视线没有多停留,转过身去,接过侍从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
青绿地的骑士们跟在指挥官的身后,一千多名骑手沿着大道朝着旧镇的方向前进。
亮水城已经离他们很远,队伍一开始的激情也消减了许多,这些过往嚼着甜果泡着热泉活在绿萍千里之中的河湾地小伙儿们总算真正见到了战争的残酷。
沿途多是火光和无人处理的尸首,原本从亮水城到旧镇连绵一片的大把农田和村庄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空寂的屋舍、嚎叫的孤犬,还有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烧焦味。
他们愈发沉默,河湾地从未遭受过此等损害,即便是前些年多恩人火烧高庭也不像现在这样。
又是一处火光,加兰看向那里,屋顶的七芒星铜像站在燃烧的教堂上,只不过这不是浴火重生,而是来自铁种的亵渎和蹂躏。
加兰没有吭声,只是掉转马头,前去救火。
身后的侍从和骑士连忙跟上,一千多人的队伍里折转出另一支队伍,他们带着水盆和桶,“噼里啪啦”地跟在骑士老爷们身后。
其余的骑手继续沿着道路,朝着既定方向走去,他们已经习惯这些变故了,一路上耽搁了太多时间,只是所幸铁种压根没有关照他们,甚至连像样的阻拦都没有,他们从亮水城而来,通畅无虞。
加兰啐了一口唾沫,低头时才发现脚下土地片草都没剩下,只剩下烧焦的土地。
正愣神间,“轰隆隆”一声巨响就在身前传来,教堂“哗啦啦”地倒塌,像水桶里的水倾泻而下,地面上扬起阵阵尘烟和呛人的火星。
救不活了,加兰咽了咽喉咙。
侍从们停在身后,默哀般地注视着这座七神的教堂发黑腐烂的尸体。
“大人,你看!”侍从伸手指去,加兰顺着方向望过去。
是七零八落的尸体。
他们围拢过去,加兰走到尸体前,瞅了瞅,不是修士。
“不是士兵,全是平民,这帮铁种!”侍从抿紧嘴,把话喷了出来。
加兰注意到两具没头的尸体,看肤色像是多恩人。
“之前我们遇到的没头尸体,”加兰说道,“似乎都是多恩人。”
侍从略微回忆,随后点了点头:“是的,听佣兵们说,是攸伦·葛雷乔伊亲自下的令,这帮趁火打劫的佣兵,因为各种理由没去成西境投奔那个侏儒,于是都留在旧镇这座大城市里,给铁种干脏活。”
“烧教堂,却没见到一具修士的尸体,”另一个侍从补充道,“攸伦这八爪鱼肯定有一些变态的嗜好,喜欢多恩人和修士,而且死了的多恩人,和活着的修士......”他欲言又止,似乎是察觉到在指挥官面前说这些低俗的笑话不太合适。
“攸伦派出人手,抓修士,烧村庄,把人口抢去铁群岛,他的手下恐怕都摩拳擦掌到处抢战利品,”加兰自顾自地说,“现在,还加上了搜捕多恩人的决定,很难想象那个自称国王的攸伦·葛雷乔伊是哪种货色的疯子。”
“他娶了海塔尔家族的疯婆子,整天叫嚣什么魔法什么预言,果然只有疯子才能理解疯子。”
加兰不再多言,他从闲言蜚语中抽身,走到战马身边,轻抚它的鬃毛,再次上马,“不能浪费时间了,捍卫七神的子民不能白白牺牲,让我们去探探这帮强盗孽种的虚实,走!”
“是!”
他们再次回归队伍。
加兰握着侍从给他递来的矛,感受着矛头的重量,他轻轻把力道前移,不断摩挲掌心,调整自己的重心。
倘若前面是个和自己对冲的骑士,他有八成把握戳穿对方的喉咙,然后硬生生将他从马背上拽下来,活活被马腿践踏而死。
他们跨过溪水,穿过久违的树林,那片绿色真是久违了。
马蹄溅起的水渍把凉意抹在脸上,驱散着内心的紧张感,旧镇已经越来越近,他们却连像样的抵抗都没遇到,真是奇了怪了。
加兰握矛的手都变得沉重酸痛,于是他选择放下矛,手低垂搭在剑鞘上,遥望远处的城头。
“等待太阳落下。”加兰说,全军随即止步在这处树林里,这里恐怕就是海塔尔家族常常组织人手出城狩猎的地方,虽说海塔尔的注意力全砸在了城镇规划和贸易上,但基本的贵族阶层礼仪和文化还是没有丢。
既是等待天黑,也是等待斥候归来。
加兰坐在石头上,用匕首削着手中的卵石,一道道白粉末从指尖溢下,跟着太阳随时间缓缓落下,待到卵石被削得表面近乎光滑,没有一点粗糙的时候,天空也已经转黑。
斥候准时到来,向自己汇报军情。
“你是说,”加兰看着斥候,带着怀疑的目光,“铁种在旧镇城外,没看见军营,也没看见哨卫?甚至连打探消息的斥候都没有?”
斥候点点头,看得出来,他甚至也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攸伦·葛雷乔伊不会以为依靠响应他号召跑出去抓些平民,抓些修士的佣兵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坐在旧镇主厅里,喝酒享乐了吧?”
斥候听到这话,眼睛移向一旁,嘴里也支支吾吾像是嚼着什么东西。
“还有什么发现?”
斥候咽下口水,额角甚至开始冒汗:“他们,他们还真在开宴会,好像还有,还有什么比武......”
加兰皱起眉,伸过手,招呼斥候离他近些,带着不可置疑的口吻,询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要说谎。”
斥候低下头:“铁种,铁种他们......”
“说。”
“他们根本没有关闭城门,旧镇的港口还在交易货物,好像他们根本没意识到我军要来了一样。”
加兰看向身边的侍从,后者也难掩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