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空翠山的首座弟子。”
木昧两指按着他腕上脉搏,诊了片刻,点头道:“初见你时气海几乎耗竭,没想到仅仅三日,灵力便蓄回了五成,承受灭绝炉,应当已经不成问题。”
宁逊默了默,没问要“承受”的是什么,只道:“我已不是山主的弟子。”
木昧将他了无生气的神情看在眼裏,又嘻嘻笑了:“好罢,小道就叨扰到此,天色还早,宁同修何不再歇息片刻,明日——啊、是今日,多有费神之处呢。”
他说着,拖起黑袍,绕过宁逊的腿沙沙地往外走去。这魔修为看守他,特地住在正上方的房间,禁制触动时,直接借阵法从楼上掉了下来,这会儿却要自己再爬回去。宁逊见他小步蹒跚,纵然心无波澜,仍嘆口气道:“你不放心,同住一间就是。”
魔修未答言,矮小身影已钻出门缝,落下的轻笑声如屋内昏暗天光,朦胧中辨不清幻真。
这厢宁逊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回头,在窗前坐下。破晓时分,万籁沈眠将醒,反而最静谧,他在那静谧中渐渐想起师父……不,如今只该称作山主,曾经一声声唤他的“逊儿”。
失望的,厌烦的,拖长了声,忍无可忍的。
又想起木昧抓着他的手,神叨叨地重覆:“你是百年不遇之至宝,举世难得之奇珍……”
晨光湿亮,照入瞳孔,像蒙了一层水色,宁逊低下头,漠无表情的面容上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无声的冷笑。
木昧再来,已是日头西沈,逢魔时刻。
宁逊仍坐在窗前——正如前几日一般,不言、不动,只如泥塑木偶般空空地消磨过去。见了木昧,他也无甚反应,任由魔修爬上座椅,将一只青铜法器放在二人之间。
“这就是灭绝炉。”木昧道。
青黑色的法器散发着浓郁的魔息,宁逊体内灵气虽恢覆些许,内伤却因消极的拖延尚无起色,身体虚弱几乎与凡人无异,叫魔气一冲,略显难耐地合了合眼。
“宁同修,你就不问问我想拿它做什么?”
这件法器恶名在外,宁逊其实有所耳闻,“十恶境”中排名第四的梦死城,便是此器使得三百修士心智失常,自相残杀。
但他只是平静道:“无所谓。”
无所谓。
杀他也好、炼他也罢,失路之人,早已没有去处容身——更何况,哪怕是如今形如废人的他也能察觉,魔修布在这座房间的禁制又厚了一层,此间若逃,非叫那紫电先炸去一条胳膊不可。
“嘿嘿……放心,它与小道一般,亦舍不得伤你分毫啊。”
木昧枯瘦的手指拈起法诀,灭绝炉通身发出灼烧般的暗红色,便见一股烟气从炉中窜出,直直打入宁逊眉心。
一瞬之间,宁逊只觉识海猛然震荡,灵丹蕴起金光,想要抵御魔气侵入,然而黑雾茫茫,顷刻便铺天盖地,丹田剧痛如剖,意识沈没前,他听见魔修幽幽道。
“宁同修,入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