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俯瞰下来时,仿佛洞彻了万古时空。
这并非真人降临,只是一道天地凝成的虚空投影,乃是唯有圣境强者才能施展的无上手段。
见此异象,荣峥、林苍云、姬崇山三人皆是心神巨震,异口同声惊呼:
“道圣前辈?!”
他们谁也未曾料到,这场超品之争,竟惊动了这位世间顶尖的大能。
道圣投影垂目看着三人,缓缓开口。
那声音如同自九天之上传下,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钟:
“住手吧。无谓厮杀,不成体统。”
话落,他看向姬崇山,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姬崇山,你乃剑圣亲传,应知晓当年十方圣人之约。
今夜你潜入北境刺杀荣峥,已经坏了规矩。
按律本当就地惩戒,以儆效尤。
但本座念剑圣多年清誉,以及剑庐一脉传承不易,此事便不追究。
而你必须即刻返回天渊剑庐,莫要再涉红尘之事。”
闻言,姬崇山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五味杂陈。
莫说他本人,便是他的师父,见了道圣也需恭谨行礼。
如今对方亲自出面调停,他是万万不敢违逆。
他强压下心中戾气,拱手躬身:
“前辈容禀。
晚辈今夜行事确有鲁莽之处,愿受前辈责罚。
可晚辈若就此退走,姬家满门将……”
道圣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林苍云,声音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林苍云,你是药圣弟子,本不该过问俗世。
但今夜事出有因,姬崇山坏规矩在先,你护人在后,情有可原。
不过,你三人若真死战不休,到头来只会落得两败俱伤,于双方师门无益。
既然本座感知到此地动静,便不能坐视不理。”
他略作沉吟,继续说道:
“这样吧,姬崇山即刻返回天渊剑庐,闭门思过。
你二人亦需守口如瓶,今夜之事,权当从未发生。
三方各退一步,就此作罢。如何?”
闻言,荣峥攥着长枪的手紧了紧,虎口还残留着方才硬撼那一剑时震裂的血痕。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不吃哑巴亏,今夜被姬家差点斩了脑袋,道圣一句话便让他按下不表,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可还不等他开口,林苍云已抢先一步拱手躬身:
“晚辈谨遵法旨。
今夜之事,便如此揭过,晚辈绝不向外提及半分。”
“善。”
道圣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张占满苍穹的巨脸缓缓淡化、消散,最后只留下一道声音在残峰上悠悠回荡,“都散了吧。”
同时,天地间那股无上威压也随之褪去,云层渐渐合拢,周遭重归平静,只剩下北风卷着碎雪呼呼刮过。
姬崇山狠狠瞪了荣峥与林苍云一眼,眼中满是不甘与阴鸷,却终究没再多说半个字。
他转身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天际,眨眼便消失不见。
林苍云转头看向身旁的荣峥,轻声道: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林老,方才之事……”
荣峥仍心有不甘,欲再争辩。
“休要多言。”
林苍云神色一肃,抬手打断了他,压低声音道,“道圣神念尚未完全撤去,回去再说。”
荣峥瞳孔微缩,当即闭口。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化作两道残影消失在残峰之上。
北风依旧呼啸,卷起漫天碎雪石屑,将山巅上那些剑气与枪罡留下的裂隙缓缓掩埋。
……
须臾。
林苍云将营帐帘子一掀,当先跨了进去。
荣峥紧随其后,长枪往帐角一搁,一屁股坐倒在行军榻上。
“云老,”
他再也按捺不住,“方才你为何不据理力争?”
林苍云在他对面落座,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心中郁结,但你先莫要动怒。
道圣前辈出面调停,并非单纯偏袒任何人。
他是不愿看见你我与姬崇山拼到同归于尽。”
闻言荣峥一怔,追问道:“云老此言何意?
以你我二人联手,纵是拿不下那小子,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吧?”
“你有所不知。”
林苍云神色凝重下来,“昔日我听家师提起,天渊剑庐之所以能屹立千年不倒,是因为历代剑圣都会在坐化前,将毕生剑意灌入一口剑池。
天渊剑庐弟子在踏入超品之后,便有资格引剑池入体,炼成一式‘万剑归墟’。
这一式,不是杀敌,是殉道。
一旦催动,施剑者周身剑意会在瞬间爆发,将方圆百丈之内的所有生灵连同自己一并化作虚无。
正因为天渊剑庐有这一招,萧夜珩的实力,才能在十方圣人中稳坐前列。”
荣峥听得瞳孔微微收缩,好半晌才道:
“你是说,那小子方才,打算用这招同归于尽?”
“正是。”
林苍云缓缓点头,“身份暴露,他已退无可退。
为保姬家周全,绝不会任由你我活着离开。
可他又绝非你我联手之敌,故而早已存了玉石俱焚之心。
届时莫说你我这把老骨头,便是方圆百里,都会被那一式‘万剑归墟’夷为平地。
你我死不足惜,但北境若因你不幸殒命而防线空虚,北狄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道圣前辈正是知晓其中利害,才破例现身,用圣人之威强行将这场对决按了下去。”
荣峥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憋了大半夜的闷气终于缓缓散了出来。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地说道:
“哎,这么说,这哑巴亏,老夫只能咽回去了……”
“不错,你不咽也得咽。”
林苍云神色一正,语气不容置喙,“道圣亲口下的法旨,便是铁律,谁也不能违逆。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憋屈。
姬崇山同样不敢违逆,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替姬家出手。
姬望川折了这柄最锋利的剑,元气大伤。
这一局,我们不算输。”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
“但此事,你可以不向朝廷禀报。
却必须告知沈墨,让他心里有数,姬家已经狗急跳墙。
务必早做提防。”
“林老所言极是。”
荣峥当即点头,“但老夫要镇守北境,无法脱身。
还请您辛苦一趟,速将此事告知沈墨。”
“好。”
林苍云起身,整了整青衫,也不过多客套,只朝荣峥拱了拱手,便转身掀帘而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