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有这个可能。”
沈墨缓缓颔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幅大宁疆域图,铺在案上。
他的手指先点在西南的益州:
“裴旻可以率先排除。
孙儿在益州和他相处多日,此人刚正不阿,对陛下忠心耿耿。
最关键的是,若他真有异心,孙儿在益州揪出殷无咎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借机除掉我。”
说着,他指尖停在京城西北角的玄镜司衙署:
“岳昆仑也可排除。
他是玄镜司都指挥使,手中握着大宁最大的情报网。
若他投靠姬家,登州的暗线早该被截断,孙儿根本查不到任何东西。”
话落,指尖又点在皇城方向,
“夏铁衣身为天工十绝之首,时刻不离陛下左右。
他若有二心,陛下早已遇难,何须姬家费尽心机。”
听完这番分析。
林苍云捋须颔首:
“言之有理。
如此说来,便只剩下左都督秦霄、征东将军方景略,与镇南将军魏无忧这三人了。”
“嗯,大致如此。”
沈墨先点了点头,紧接着有摇了摇头,“秦霄也可排除。”
“哦?此话怎讲?”林苍云面露疑惑。
“暂且不说他与姬望川本就势同水火。”
沈墨道,“假设他真被姬家拉拢,那姬家父子加上他便是三名超品强者。
以这般实力,他们大可直接在京城举事,根本不必远赴北境刺杀荣老将军。
即便岳昆仑、夏铁衣战力不俗,也挡不住三人联手。
这说明,京城中没有他们的内应,秦霄绝非姬党。”
听完后,林苍云眉头紧锁:
“这么说来,嫌疑就落在方景略、魏无忧身上了。
只是不知是其中一人倒戈,还是二人全都投靠了姬家?”
沈墨眸光微凝: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但可以确定,这二人之中,至少有一人已然背叛朝廷。”
说罢,他站起身,朝林苍云躬身行了一礼:
“事不宜迟,孙儿这就去将消息告知岳大人与秦都督,让他们早做准备。
另外,孙儿还有一事想拜托外祖父。”
“但说无妨。”
“还请外祖父辛苦一趟,即刻赶赴益州,将今夜之事告知平西王。
姬家敢对荣老将军动手,难保不会对他也起杀心,请他近日务必多加提防。”
“好。”
林苍云当即起身,伸手在沈墨肩上轻轻拍了拍,“你也要注意安全。”
“嗯,孙儿明白。”
……
接连几日,京中一派风平浪静。
沈墨照旧带着释无念、范五味在地宫聚灵阵中苦修。
楚红缨闲暇时,也会过来修炼一两个时辰。
几人的修为都在稳步精进。
这日,沈墨正与释无念在阵中拆招。
两人皆未动用内力,纯以肉身与招式切磋。
释无念僧袍翻飞,一记袈裟伏魔掌拍向沈墨胸口。
掌风未至,却已将阵中灵气搅得翻涌不休;
沈墨侧身避过,脚下踏着游身步,反手一肘撞向释无念腕间。
两人身形在地宫中交错翻飞,拳来掌往,留下道道残影。
范五味盘腿坐在阵角,看得眼花缭乱,一个劲儿地啧啧称奇。
忽然,地宫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沈云瑶带着哭腔的呼喊:
“三弟,快出来,大事不好了!”
沈墨脸色骤变,硬生生收了招式,顾不得与释无念招呼,纵身一跃便上了石阶。
范五味与释无念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出了地宫。
便见沈云瑶立在廊下,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封书信。
见到沈墨出现,她便再也撑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几乎泣不成声:
“三弟……”
“大姐,莫慌,究竟出了何事?”
沈云瑶颤抖着,将手中书信递了过去。
沈墨一把接过,借着天光展开查看。
纸上字迹寥寥,却字字如刀——
沈墨小儿:
楚红缨已落入吾手。
今日亥时,只许尔一人赶赴京城西郊断魂崖。
若敢逾期不至,或是暗中勾结旁人,吾便即刻斩下她首级,让尔抱憾终生。
落款处,赫然写着姬崇山三个大字。
“姬家……你们当真该死!”
沈墨将信纸狠狠攥成一团,周身杀气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
赤红真气在体表翻涌如岩浆沸腾,脚下青砖被气浪震得寸寸龟裂。
范五味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连忙上前追问:
“公子,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沉声吩咐:“你们在府中待着,半步不得外出,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一听这话。
沈云瑶连忙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泪流满面:
“三弟,你万万不可莽撞!
红缨已然落入虎口,若是你再出半点差错,你让父王如何承受?
让整座沈府上下如何自处?
你、你让大姐今后怎么活啊!”
她五指死死攥紧衣袖,指甲几乎深深嵌进布帛里,身躯瑟瑟发抖,却死死不肯松手。
沈墨轻轻拨开她的手,眼底已是赤红一片:
“大姐,红缨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她因我身陷险境,我怎能袖手旁观?
今日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要去救她。”
“可这分明是姬家布下的死局啊!”
沈云瑶急得声音发颤,“你孤身赴约,非但救不出人,反倒会白白把自己的性命也送进去!”
沈墨眉宇间凝着彻骨寒意:
“是我太过天真。
我原以为他们身为世家望族、超品强者,平日与我再如何争斗倾轧,也断不会对一介无辜女子痛下狠手。
却忘了……
他们连炼制纸人、残害生灵这等丧尽天良的勾当都做得出来,行事本就毫无底线。
此事因我而起,理应由我一力承担。
就算拿我的性命去换红缨平安,我也在所不辞。”
话音落下。
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踏出府门,挺拔的背影在阳光下愈显孤决。
“三弟……”
沈云瑶双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廊下,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失声痛哭,满心绝望与无力。
范五味此刻也彻底弄清原委,额上青筋暴起,抬脚狠狠踹翻廊边花盆:
“狗操的姬家!
枉你们自诩百年簪缨、名门世家,行事竟如此卑劣龌龊!
江湖混混尚且知晓祸不及妻小,你们身居高位,反倒连市井匪寇都不如,简直丧心病狂!”
话音刚落,他猛地回过神,拔腿便要往外冲:
“不行,俺要即刻入宫面圣,奏明此事,请陛下派高手驰援!”
“万万不可!”
沈云瑶连忙起身拦住他,“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一旦惊动旁人,红缨立刻便会遭遇不测……”
闻言,范五味脚步骤顿,重重一脚跺在青石地上,
“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