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数百精锐,大肆屠戮之际。
街口马蹄声急促轰鸣,太子沈昭睿身披锦袍,领着数十名贴身护卫策马疾驰赶来,人还未到府门前便厉声喝喊:
“全部住手!”
坐骑在火光前猛然勒停,沈昭睿翻身下马,望着遍地尸骸与淌血庭院,他是满眼的惊怒。
旋即,几步冲到沈墨面前,厉声呵斥:
“沈墨,你这是做什么?
这里是当朝太师的府邸!
谁给你的胆子在此大开杀戒?”
沈墨神情冷漠,平静地与他对视:
“殿下,臣是奉旨前来缉拿罪首姬望川。
殿下若有异议,大可进宫面圣。
看看陛下会不会收回皇命。”
沈昭睿神色一僵,仍据理力争:
“姬太师乃大宁柱石,辅佐先帝与陛下数十载,可以说是劳苦功高。
你凭什么给他扣上罪首之名?”
“凭什么?!”
沈墨声音陡然冷厉,“姬崇岳私炼纸人邪术,残害两百余条性命,虽已然伏法,殿下敢说此事背后,没有姬家的暗中包庇?”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姬崇山身为圣人门下、超品强者,今夜挟持我未过门的妻子,更是欲逼我屈膝受辱、当场灭杀……
殿下敢说此举没有姬家授意?”
闻言,沈昭睿脸色渐渐发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
“还有姬家女子:姬崇雪、拓跋燕、王瑾柔……
这些人不是去北狄做了妃子,便是暗中勾结敌国。
请问殿下,这桩桩件件,哪一桩和姬家脱得开干系?”
沈昭睿踉跄着后退半步,声音已有些发颤:
“可……可祸首是他们几人,这与太师本人有何关系?
与这些无辜的族人有何关系?”
“无辜?”
沈墨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极为可笑,“姬望川身为当朝太师,朝堂之上结党营私,治国则党同伐异,治家更是祸乱丛生。
姬家满门享尽百年尊荣,却接连触犯国法、通敌行凶,上行下效全由他纵容而起,他不是罪魁祸首,谁是?”
稍作停顿,他直视沈昭睿,一字一字从齿缝间蹦出:
“臣还有一问,请殿下回答。”
沈昭睿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强压心头怒火,咬牙沉喝:
“说!”
沈墨盯着他的眼睛,字字如刀:
“请问殿下,您到底是姓沈,还是姓姬?”
“我……”
沈昭睿张口结舌,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这个问题太过诛心。
他是大宁太子,是沈家储君,本该站在皇家、站在国法一侧;
若坦然自认姓沈,便没法解释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偏袒姬家;
可若是默认心系姬氏,等同于当众坐实,自己这位东宫储君,早已沦为姬家用来把持朝局的傀儡爪牙。
见状,沈墨懒得再同他争辩,转头扬声下令:
“继续动手,鸡犬不留!”
“得令!”
众甲士应声再度挥刀,血腥杀伐继续在庭院蔓延。
沈昭睿僵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个在火光中负手而立的少年。
眼前少年,竟已从当初那个隐忍谦和的后辈,变成了狠绝无情的杀神。
他忽然明白,父皇为何会如此看重这个庶孙——
只因沈墨比自己狠得彻底,绝得干净,从来不会被人情裹挟、被私情左右,更不会因一己私心乱了大局。
很快,刀兵声渐歇。
太师府已再无一个活口。
沈墨转身走回长街,朝夏铁衣、秦霄、岳昆仑郑重拱手:
“此间事了,多谢三位大人今夜为晚辈压阵。”
夏铁衣等人皆拱了拱手:
“分内之事。沈大人无需言谢。”
沈墨微微颔首,忽地话锋一转:
“诸位大人,太师府阖府已然伏诛,却仍未发现罪首姬望川的踪迹。
晚辈猜测……
那老狐狸极有可能躲在姬崇岳府上。
恳请三位大人继续调兵,随晚辈合围尚书府。”
三人闻言,彼此对视一眼,嘴角齐齐一抽。
这小子当真是杀伐果决到了极致。
这哪是搜捕,这分明是要把姬家在京城的根基,连根拔起,彻底清理干净。
俄顷。
秦霄率先朗声开口:
“除去奸佞本就是我等本分。
今夜一切听凭沈大人调遣。”
岳昆仑沉声道:“既然有合理推断,便依你所言,即刻整兵动身。”
夏铁衣则微微颔首,默许此行决断。
“有劳三位。”
沈墨再度道谢。
这下可把沈昭睿急坏了。
他连忙从旁冲了上来,一把拽住沈墨衣袖,急声劝阻:
“沈墨,万万不可!
尚书府里全是姬崇岳的妻儿家眷!
你要知道,他生前可是当朝二品吏部尚书,按大宁律,只要主犯认罪伏法,罪不及家人……
你、你不能赶尽杀绝啊!”
沈墨缓缓拨开他的手,沉声开口:
“殿下说得不错,纸人一案,主犯姬崇岳确实已经伏法,按律罪不及家人。
但窝藏朝廷钦犯姬望川、合谋刺杀皇室子弟与朝廷重臣,此乃谋逆重罪,按律当诛九族。”
“什么?!”
沈昭睿脸色瞬间惨白,慌忙阻拦,“不可!
你可知姬崇岳的夫人是谁?
她乃靖王嫡女,论起辈分,你该喊她一声姑奶奶!
莫非,你连她也不放过?”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沈墨半点情面不留,眼底寒意刺骨,“国法面前不分亲疏辈分。
莫说是靖王嫡女,就算是殿下你……
若继续徇私包庇,我沈墨照样大义灭亲!”
“你……你……”
沈昭睿被怼得语无伦次、面红耳赤,纵使满心憋屈,却没有半句辩驳的底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墨,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直奔吏部尚书府而去。
喧嚣渐散,人马远去,方才杀伐震天的长街,只剩满地血腥与死寂。
沈昭睿浑身脱力,踉跄靠上冰冷的石狮,身形一软,颓然滑坐在地。
自己身为东宫储君、当朝太子,手握监国之权,位尊权重,如今却连外戚家眷都护不住。
反观沈墨,杀伐果决、秉公持法、铁骨无畏。
两相映照。
更衬得自己优柔寡断、懦弱无能,简直可笑至极。
他怔怔望着满地猩红,声音沙哑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