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泉屈指数来:
“一是官府。历届州府衙门,暗里都需这么个地方,周转些不好明着入库的‘土仪’。”
“二乃边军。”
他朝北拱手,“镇北军常年戍边,缴获、换手的异域货品不在少数。军中不便处置的,便暗渡至此。将军府未必直接沾手,但里头定有他们的暗线。”
“三嘛,”
他声音几不可闻,“北狄与朝廷的暗桩,也常混在这儿交易消息。真真假假没人说得清,可大伙儿都心照不宣,只要不碰底线,就全当是普通行商路过。”
“最后,才是明面上镇场子的——墨蛟会!”
提到这名号,刘泉语气里透出忌惮,“这伙人扎根百年,盘踞青州水陆暗巷。
鬼市每日的抽水、平事、立规矩,全由他们说了算。
就是官府和边军的人进去,也得卖他们几分面子,守着那套‘市规’不敢越界。”
“所以啊,”
刘泉总结道,“这鬼市便是这几方互相掣肘,又谁都离不开的地界。
大伙儿默契得很,只限三个时辰的买卖。
出了那条巷子,天大的恩怨也与鬼市无干。”
沈墨微微颔首。
这些信息比他预想的更清晰,也让他隐约想到,这鬼市背后,恐怕还牵扯着王府的势力。
只是刘泉不提,他便也不多问。
随即转而开口:“那鬼市里主要流通些什么?又有什么规矩?”
刘泉答得流利:“外头见不得光的,在那儿都能见着。
比如未经官验的玉石毛料、来路奇特的药材兽骨……
总之,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敢摆的。”
“规矩倒也简单:一不问来路,二不保真假,三不涉恩怨。
钱货两讫,转身便是路人。
集内有墨蛟会的‘守夜人’巡视,一般无人敢明着动手,但出了巷子,福祸便各凭本事了。”
“该如何进去?”沈墨问得直接。
刘泉早有准备:“鬼市有个‘三炷香’的铁律。”
他稍顿,细说道:
“第一炷,叫‘定更香’。
自子时初点燃,香燃尽前只许入不许出。卖家需在这时找好位置、亮出货色;买家则在特定区域等候。”
“第二炷,是‘交易香’。
此香燃得最久,正是双方讨价还价、钱货交割的时候。
‘守夜人’在这炷香里巡得最勤,专防强买强卖、当面劫夺。”
“第三炷,乃‘净场香’。
此香燃起,鬼市将散,只许出不许再入。
未了的交易需速速结清,该走的人,得趁夜色未褪前离开。
待香燃尽,墨蛟会便会清场。
届时若还有逗留者,便是挑战市规,后果难料。”
“原来如此。”
沈墨微微颔首,目光在刘泉身上停顿了片刻。
此人确实通透,问什么答什么,却半句也不多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远比王贵那等蠢货聪明得多。
他神色稍缓,说道:
“刘管事费心了,这些我都记下了。”
“不敢当,为主子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刘泉躬身,适时止住话头,“若没有其他吩咐,奴才便先告退?”
“且慢。”
沈墨抬手,“抽空去帮我弄几斤生肉来。”
刘泉微微一怔,却不多问半字:“是,奴才这就去办。”
待他退去,屋内重归寂静,唯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沈墨起身望向门外,天地间银装素裹,雪落无声。
“鬼市……那今夜,便去探上一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