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好疼。”
沈墨感到浑身酸痛,费了几番气力才缓缓掀开眼皮。
入目的是卧房熟悉的紫檀雕花床顶。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与安神的沉香。
仔细感受了一下。
丹田内真气恢复大半。
但经脉却是针扎般的疼。
沈墨定了定神,才确认自己回到了京城府邸的寝居。
枕边窸窣一动,银丸伸着小脑袋探了过来。
见沈墨睁眼,立刻把软乎乎的小脑袋拱到他手心里,细细地呜咽了两声。
沈墨勉强动了动手指,摩挲了一下它小脑袋,声音沙哑:
“小东西,没白疼你。”
话音刚落。
不远处的圈椅里便传来“唔”的一声迷糊鼻音。
楚红缨原本歪在椅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正睡得沉。
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抬头,额前碎发乱蓬蓬的,眼睛还蒙着一层水汽。
她揉了揉眼往床边望,视线与沈墨对上的刹那,睡意直接散得一干二净。
整个人猛地一激灵,蹭地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步流星冲到床前,激动地说道:
“你醒了?!沈墨你终于醒了?”
说着,她连忙伸手为沈墨探脉,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你可真能睡,整整七天人事不省,怎么喊都没反应。
太医院四个御医轮班在偏厅守着,一天三趟施针喂药,就差把药罐子怼你嘴里了。
曹公公也是每天天不亮就奉旨过来等消息,说陛下每天头一件事就是问你醒没醒。
还有大姐他们……”
沈墨被她连珠炮似的话说得失笑,嗓子干得发紧,哑声问道:
“我怎么回的府?”
“还能怎么回……”
楚红缨撇撇嘴,顺手抽过一旁的棉帕,擦了擦他额角薄汗,“岳大人他们联手斩了魏无忧之后,转头就往你那边赶,正好撞见你从半空中直挺挺往下栽。
岳大人说接住你的时候,你气海都空透了底,气息更是微弱得几近断绝。
两人轮流用真气吊着你的心脉,才连夜把你送回府的。”
说到这,她忽地眉梢一挑,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雀跃:
“对了,还有件事。
陛下一回京便下了旨,正式册封你为誉王世子,加赐‘枭勇’封号,食邑再增三千户。
说你平定颍州叛乱是头功,等你养好了身子,还要在皇宫亲自召见封赏。”
沈墨闻言微微颔首,倒没太把这些放在心上,反倒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的黑眼圈上。
旋即,艰难抬手,轻抚了下她的脸颊:
“这七天,你都守在这儿?”
“不然呢?”
楚红缨耳尖悄然一热,但马上横了他一眼,“你这疯子动不动就燃精血玩命,我不守着,回头你人凉透了都没人发现。”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覆上脸颊上的手背,语气慢慢柔了下来:
“以后不准再这么胡来。听见没有?”
沈墨望着她,眼底满是宠溺,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嗯……遵命。”
此刻,屋内静得只剩案上药炉的轻沸声。
两人视线胶着在一起,眼中皆是柔情。
沈墨缓缓撑起身子,指尖轻轻托起少女的下巴,呼吸慢慢凑近。
咫尺距离里,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楚红缨缓缓闭上了眼,睫毛轻颤,耳尖到脸颊都漫开一片红霞。
眼看着唇瓣就要相触。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门外传来沈云瑶焦急的声音:
“红缨,你在跟谁说话?是不是三弟醒了?”
楚红缨猛地睁眼,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后退一步,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衣襟和鬓边碎发,才扬声应道:
“大姐!等等,就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前将门拉开。
沈云瑶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见楚红缨脸上红扑扑的,不由怔了一下,随即越过她的肩头望见靠在床头正冲她微笑的沈墨,眼眶顿时红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沈墨的额头,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声音哽咽里带着后怕:
“三弟,你总算是醒了。
大姐这颗心悬了整整七天。
你怎么样?好些了吗?饿不饿?大姐去给你熬粥!”
沈墨暖心一笑:“大姐,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楚红缨见状,忙趁机道:
“你们先聊,我去告诉大伙,他们都急坏了。”
说完便快步出了屋子。
不多时。
院子里便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范五味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已先到了:“公子醒了?俺老范就说公子福大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槛,手里还捏着半根没来得及啃完的黄瓜,眼眶却分明红着。
沈贤紧随其后,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但眼中却布满血丝。
显然也是几宿未睡。
他走到床边,伸手替沈墨掖了掖被角,眼底满是心疼:
“三弟,下次莫要再这般拼命了……”
身后的释无念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施主历经死劫,平安归返,足见心性昭然、福泽不浅。
往后还望惜身重命,莫再以命相搏。”
刘泉搀着江逾舟慢慢走进来,江逾舟循声微微侧首,唇边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世子安然醒转,真是万幸。
此番平叛立了大功,也吃尽了苦头,往后可得好生惜着身子,莫再这般涉险。”
连老黑和破障犬都挤在了门口。
老黑收着双翼立在门槛上,金瞳瞥了沈墨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像是在说“总算醒了”。
破障犬摇着尾巴原地转了好几圈,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撒娇声。
沈墨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将这份真挚的牵挂尽收眼底,心中暖意翻涌。
“让诸位连日挂心了。
范大哥说得对,我这条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
大家放心便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扫了一圈屋内,连忙问道:
“贾伯呢?怎么没见他?”
刘泉忙应道:
“贾伯说他困了,早早便回屋睡下了,让奴才别去吵他。”
沈墨点了点头,又与众人说了几句。
沈云瑶起身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三弟刚醒,身子还虚着,咱别耗着他了。
都先回去,等他养好了再聚也不迟。”
众人也都懂分寸,纷纷应声,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便陆续往外走。
楚红缨把众人送到门口,正欲关门,便听沈墨的声音在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