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奎在一旁听得火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碗乱跳:
“王能!你他娘别给脸不要脸!再啰嗦,信不信老子让你下不了床?”
王能吓得一哆嗦。
只能悻悻然嘟囔着“孙爷息怒”,这才从贴身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小心递了过去。
沈墨接过,展开迅速一扫。
正是通源号开具的一万两见票即兑的银票,印鉴也十分清晰。
他心中稍定。
虽然知道石莽敢用银票,必有后手,直接去通源号查到的希望渺茫,但这是目前最实在的线索,必须一试。
明日便需联系玄镜司暗桩,从此处着手。
“孙大哥,我们走。”
沈墨收起银票,转身出门。
孙奎瞪了王能一眼,也跟了出来。
两人下楼走到街边,孙奎终于忍不住问道:
“兄弟,你为啥要用龙头票换他那通源号的票子。”
沈墨打了个哈哈:
“龙头票花出去太扎眼。通源号的票子,买货顺手点。”
孙奎见他不想深谈,也不追问,反而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
“兄弟,上次你让给我的那份琴圣手泽,我可是献给我们大小姐了。
好家伙,我们大小姐看了,那叫一个欢喜!
她可特意交代了,说你若再来鬼市,务必请去一见。咋样?去见见?”
沈墨此刻满心都是劫案,哪有心思应酬,当即婉拒:
“大哥盛情,小弟心领了。只是眼下确有急事,改日再……”
“诶!”
孙奎一把拉住他胳膊,挤眉弄眼道,“急也不在这一时半刻!
跟你说,我家大小姐可是青州第一美人,才情更是顶呱呱!
嘿嘿,你今儿不见,保准悔青肠子!走走走!”
见沈墨还要推脱,孙奎索性不管不顾,半拉半拽着,就往鬼市最深处走去。
绕过几处有守夜人肃立的隘口,眼前景象豁然不同。
原先粗糙的天然洞壁,在这里被打磨的异常平整。
上面开凿出一排排规整的洞室,厚重的木门或铁门紧闭。
偶尔有精悍的守卫立在个别门户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见到孙奎才微微颔首。
“兄弟,瞧见没?”
孙奎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自豪,“这儿才是咱墨蛟会的里子。
外头那些摊子,不过是给外人看的闹市。
这里头的门户,做的才是真正‘大生意’,见的也全是‘大人物’。”
沈墨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门户,心中了然。
这里俨然是一个建立在岩层之中的隐秘堡垒。
每一扇紧闭的门户之后,可能藏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或是牵扯前朝的秘辛、武道传承的孤本残卷;
更可能,正进行着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墨蛟会能掌控偌大鬼市,根底怕全在这里了。
两人穿过这条安静的“洞室街”。
来到尽头一处开阔的穹顶大厅。
数根天然的巨大石柱撑起高阔的空间,气势恢宏。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一侧的岩壁,竟被巧夺天工地雕琢成了座依附山体的二层石阁。
石阁下层门户洞开,是一间宽敞的明堂。
此刻,里面正传来阵阵……琴声?
沈墨脚步微顿,眼皮莫名一跳。
这琴声……调子倒像是古曲《流水》的起手。
可这音色,怎么时而干涩如枯木摩擦,时而尖利如瓦片刮锅,节奏更是散乱不羁,活像醉汉在胡乱拨弄。
孙奎却面露得色,小声对沈墨道:
“咋样?我家大小姐自幼痴迷琴艺,天赋异禀,这琴艺厉害吧?”
闻言,沈墨忍了又忍,嘴角还是没绷住。
乖乖!
你管这叫琴艺?
乍一听还以为哪家铁匠铺炸了炉!
这就是陆观澜嘴里的“才情出众”?
这就是孙奎信誓旦旦的“才情顶呱呱”?
想起自己卖出的那份琴圣手泽,竟被这般“牛嚼牡丹”……
沈墨只觉一阵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