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是愤愤不平惋惜自己没有的东西?,岂不是不惜福吗?
本来缓缓浮上来的浮躁之气,又被按了下去。
这几日他?倒是留在家中读书习字,等候放榜,赵管家担心他?心气不顺,连脚步声都是轻轻的,生怕扰了人清静。过了两日他?才发觉,哭笑不得的让赵管家一切如常。
“题都做完了,糊名那一刻就是彻底结束,其余都非人力可更?改,我能?得到什么名次,只看自己平日学了多少,才不是求神拜佛小心翼翼能?够决定的。”宋朗旭笑过之后?,吩咐一切如常。
反倒是柳治衡常常找来,一起探讨学问,长日漫漫也正好?打发辰光。
贡院内大门紧闭,非尘埃落定不得出,主考官和副考官,以及审阅卷子的山长们吃住都在这裏,日日耗在试卷上,时而?抚掌大笑,时而?争论不休,就为了定下八十个名额。参考者众多,能?够在其中脱颖而?出,说一句百裏挑一也不为过。
杨知县揉着太?阳穴,一连批改了七八日,就是铁人也撑不住,奈何府试之事关?系甚大,贡院内除走?水不能?随意进出,想要休息只能?祈祷早日判卷完毕。
而?此时,杨知县面前的两位老山长又开?始争论起来,为了某个文章的名次争论不休,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越说越是来劲。
杨知县只觉得青筋一跳一跳的疼,却不得不出面主持公道,不然让他?们吵下去,一整天都未必能?得到结果。他?看完之后?,却明白为什么两位老先生争论不已。
这篇文章如果说起文章华彩自然稍逊一筹,却在内容上弥补了言辞,言简意赅简洁明了,寥寥数语就把事情?说的一清二楚,而?且文中举出的例子还颇有可行性,让人一看即知。
杨知县看的心痒痒,恨不得照着文章所说的举措一一施行开?来,马上见到成效。
“看吧,我就说这文章好?,纸上谈兵的人不在少数,文采华章也有他?人,但是能?作事,做的好?事的才是少数。”看出杨知县的讚同,甲山长洋洋得意,欣慰于自己的眼光。
乙山长还是愤愤不平,觉得文章火候不够。
索性这篇文章肯定是取中的,区别只是在名次,杨知县拆开?糊名,看完籍贯姓名后?抚掌笑道:“考生才十五岁,文章能?有此等见地?已属难得,必定是个实干的,日后?再学言辞也不迟。”
就此定下了名次,为本次府试的十五名。可见杨知县的欣赏。
乙山长还想多说两句,被挨了一胳膊肘,甲山长拉住了他?,在角落裏悄声说道:“说起文章自然是你我在行,可是论起朝堂自然是杨大人擅长,上官喜欢什么人才,上行下效。”
乙山长想到这裏才慢慢闭上嘴,刚才是他?魔怔了,不该多嘴。
耗费了好?几日的时间,总算是把所有的名次定了下来,杨知县亲自拿着羊毫,饱蘸浓墨把名字写到洒金红纸上。本次清水县的府试正式完毕。
等到宋朗旭得知名次已经是一日后?,赵管家自告奋勇的挤到前排看到榜单后?,欢喜若狂,挥舞着两手一个劲儿的喊着:“中了,中了!”
宋朗旭心头?的大石这才缓缓落定,随即涌上心中的是一股股难以言说的兴奋,心臟激动的砰砰直跳,脑袋也有一阵阵的晕眩,直到身?边的人拉住他?的袖子,这才冷静下来。
柳治衡神色低落,有种?说不出的沮丧,仍强打着精神道:“恭喜旭弟了!”
宋朗旭扫了一遍榜单,发现没有“红石村”这个籍贯,心知柳治衡落了榜,认真安慰道:“一时的得失,衡兄不必放在心上,明年再考就是,到时候得个好?名次也赚个好?口彩!”
柳治衡胡乱点头?,似乎没放在心上,宋朗旭知道遇到挫折时人难免低落,随着时间消磨总会好?的,强行安慰反而?让对方更?在意,于是也没有再继续劝,反而?打定主意把一些相关?书册,笔记整理好?送给柳治衡。
能?在原着裏当个boss,显然柳治衡的才学不止如此。宋朗旭早就发现,柳治衡只是欠缺阅读量,读过的书册太?少,只要补齐这个短板,早晚会有一飞冲天之时。
他?在清水县多留了三?日,本打算跟同届童生互相认识,留个香火情?,结果发觉大伙儿都沈浸在喜悦中,一味的宴请作诗互相吹捧,毫无进益,摇摇头?就离开?了。
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做点别的。
回到家中已经是傍晚,本以为家裏人都在用晚饭,却在大门口看到一个穿着大红斗篷的小小身?影,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倦极了,偏还要强打精神守在门口。
宋朗旭从马车上跃下,亲自把朗月抱起来,心疼道:“怎么在门口守着?四月虽然变热了,早晚间还是有凉风的。”守门口岂不是吹坏了。
宋朗月咯咯笑起来,伸出两手环住哥哥的脖颈,一双眼睛黑葡萄一样?闪亮。
叶嬷嬷过来凑趣:“姑娘说是要亲自过来迎接您,庆祝您考中,怎么劝也不肯听,我们也只能?让姑娘多穿点。”
“在屋裏不是一样?的迎接?小心冻坏了喝苦药。”宋朗旭点了点妹妹的小鼻子。
宋朗月摇头?。
“姑娘的意思是,守在门口才能?第?一时间见到人。”
宋朗旭心头?升起一股暖流,这种?有人期盼你回家的感觉真是该死的好?,让浑身?的疲惫都不翼而?飞,他?笑道:“好?!咱们一块儿回家!”